却是他在门前头一次开了口。

 他说,沈鸢,我家破人亡。

 这个词单是说出来,他都能感受到沈鸢身体的颤抖。

 他说,你知道诏狱里死了多少人么?沈鸢,我是看着他们一个一个丧命的。

 熬不过拷打的,病死的,他身带重枷直不起腰来,抬头瞧不见一方天,却只瞧见家中人一个一个血葫芦似的被拖出去。

 他从那一夜开始,就再也没安睡过。

 沈鸢却问他:“你杀了卫锦程,之后呢?现在多少双眼睛盯着我这儿!盯着你!你生怕他们找不到借口再把你送回诏狱里?――生怕你自己不死么?”

 “卫瓒,我捞你出来费了多少心血,只为了杀一个卫锦程吗?”

 说着,一口气上不来,竟呕出一口血来。

 沈鸢从未在他面前示弱过,哪怕侯府倾覆,他前程无光,沈鸢也得把脊背在他面前挺得直直的。

 可这时候沈鸢连站都站不住。

 他听见旁边惯常伺候汤药的侍女叫了一声。

 沈鸢却摆了摆手。

 喘息了许久,才慢慢顺过气来,说:“卫瓒……姨母是我亲自送走的。”

 “亲手装进的棺椁,一路送走的。”

 沈鸢曾送走了自己的亲生父母,又亲手送走了疼爱他的侯夫人。

 似乎是天意在戏弄他,让所有待他好过的人都不得善终。

 然后在一无所有之时,他将卫瓒从诏狱里捞了出来。

 沈鸢说:“我做这些,就是为了看你死的么?”

 这时卫瓒才意识到,沈鸢瘦得像是一把枯骨。

 他们定定在那扇门前僵持了许久。

 僵持到沈鸢已站不住的时候。

 卫瓒将沈鸢扶起来,却又死死咬住了沈鸢的肩,说:“你以为我这样还算是活着么?”

 沈鸢被他咬出过多少印子,他已记不清了。

 沈鸢那时只怕已眼前发黑了,口齿都不清楚,只浑浑噩噩间呓语:“……求你了。”

 再睁开眼时,随风仍是忧心忡忡地劝说:“主子若有什么吩咐,只派我去就是了,何必以身犯险呢?”

 他却摆了摆手,轻声说:“都安排好了,不会有问题。”

 “你好好休息一夜便是。”

 “把我的弓取来。”

 有些事,终究只能他自己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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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只是回忆会有刀!文是甜甜的!相信我!【啪啪啪拍胸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