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晚, 忘忧宫点起了明亮温暖的烛火,净月准备了一桌子苏南嫣最喜欢的菜,只希望娘娘能够开怀半分。

 苏南嫣心里虽然积压着太多的过往, 但还是比昨日要好许多,配合地将净月夹的菜都吃下了,还多添了一碗汤道:

 “今个儿的菜不错,你也是用心良苦。”

 “若是娘娘能够天天这样,奴婢累断腿也是值得的。”

 净月大喜过望,笑眯眯地收拾着吃剩下的菜, 端来洗手的玫瑰水,时不时瞥一眼打量她的神色,像是有话要说又十分顾虑。

 “你是想问本宫太液池之事吧?”苏南嫣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毫不避讳地戳穿道。

 “娘娘恕罪, 奴婢本不应该揣度这样的事儿。”净月放下水盆跪在一旁,小心翼翼道:

 “只是不知今日下午的事儿, 娘娘是否当真?奴婢是怕太多张扬, 惹人非议,到时候反而对娘娘不利。”

 “当不当真原不在本宫,而是在皇上。”苏南嫣并未责怪净月, 更没有任何心疼和神伤,淡然地抓起一把瓜子磕着, 随性道:

 “再说了, 皇上将一切都算的那样仔细绝情, 怎会不知簪子是找不回来的?本宫只是想告诉他莫要纠缠,此后各自安好罢了。”

 净月听了一个劲儿的点头, 心里这才松了口气, 生怕娘娘还对皇上有着一星半点的期盼, 以后越陷越深。

 “若是皇上真的找到了呢?”景年蓦然开了口,漆黑的瞳仁在烛火下目光炯炯,闪着担忧和试探的光彩,“按照承诺,姐姐难不成真的要原谅他?”

 苏南嫣一时语塞,心道这孩子果然不走寻常路,她就从未想过这种可能。

 那可是永远高高在上的陆鹤川啊,大梁最矜贵孤傲之人。

 平日里连一点污秽都碰不得,眼里也容不下沙子。当初因为她迫不得已的忤逆,连带着腹中孩子都受到嫌弃,觉得配不上皇家纯净的血脉,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为了一个随口一说的赌约,放下身段和尊严呢?

 真是荒谬可笑。

 “阿年放心,不会有这种可能的。”苏南嫣脸上浮现出一丝嘲讽的笑,兀自摇了摇头。

 景年表面乖巧地应声,顺从地挨在苏南嫣身边,心中却觉得不尽然。

 极狠心之人,应当也是极执着之人。

 *

 天色完全暗下来了,一轮朦胧地弯月挂在夜幕上,清冷的月光洒落在冰冷的湖面,伴随着偶尔几声的连绵的杜若声,说不出的凄清冷寂。

 安公公焦急地拿着长帕子和干净衣物在一旁候着,目光一刻也没离开湖面,时不时拽一拽手中的麻绳,生怕陆鹤川晕倒在太液池中却没有及时知道。

 “皇上啊,奴才求求您了!这样下去只会伤了身子呀!”安公公欲哭无泪地在岸上劝着,已经记不清是多少回这么说了,心里愈发难受。

 自从莹妃娘娘随口说了这么个约定,皇上就不要命似的找到了现在,还下了死命令,不许一人插手。

 违者,杀无赦。

 故而他也只能干着急,备好一应用具在旁边恭候着,最起码能让皇上好受一点点。

 “哗啦”一声水波响动,陆鹤川终于再次浮出水面,寒凉的水浸透单薄的衣衫,紧紧贴在紧实的躯体上,水珠残留在发尖和下颌,随着他的动作往下滴落。

 他大口喘息着,疲惫地吸入新鲜通畅的空气,胸口的起伏愈发剧烈,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凝聚着力气上岸歇息。

 瞧着他失落却执拗的眼神和颓败的背影,安公公就知道这回也是一无所获,边替陆鹤川擦拭着水珠边劝道:

 “皇上,天都已经黑成这样了,您还要继续吗?”

 陆鹤川刚想张口,就被留在鼻腔的水呛到了,咳嗽了好一阵子都说不出话,薄唇抿成一条线,泡得发白的手指痛苦地捂着心口,脸色愈发惨白,浮着一层冰冷的月光。

 “让人在岸上围成圈,点上最亮的烛火,务必要让光都照进湖底。”陆鹤川声音沙哑,像是受了寒气,可语气和目光却坚定得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皇上!”安公公吓得眼泪都要出来了,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哀求道:

 “您现在已经寒气入体,再这样下去真的会出事的!”

 “咳咳咳......”陆鹤川本想再说几句打发了他,可是整整大半天的下水搜寻已经耗尽了他的力气,只能咬紧牙关摇头。

 安公公实在没办法,只能抹着眼泪吩咐下去。

 粗糙的麻绳再次系在陆鹤川的身上,勒得他险些喘不上气,眼前也有些发花,恍惚间所有的烛火都是一片模糊的光晕。

 他狠狠掐着掌心,尖锐地疼痛刺激着让他清醒过来,终于有了一点微弱的知觉。

 陆鹤川定了定神,毫不犹豫地再次跃入湖中。

 再明亮的烛火映照在湖底时,也只有勉强可以看清前路的亮度。陆鹤川凭借微弱的意识分辨着方向,决然向最远的东边游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