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的战况君臣们顶多看看结果,甚至死伤人数都不会关心。

 因为从来没有人如秦为这等详细解说战况。

 “……双方胶着……”

 张之白甚至都能脑补出白热化的战场上,宋军成片倒下的惨烈画面。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郑重道:“陛下,新式弓弩应当马上投入锻造了!有多少做多少,三司没有钱,臣等就节衣缩食,说什么也要把这新式弓弩普及在军中!”

 张之白发了狠,他是首辅,更是一个合格的宰辅!

 他看到了大宋对外的艰难,所以明白了新式武器的重要性。

 这已经无关乎党争和政治立场了,现在他心中只有大宋!

 张之白刚说完,王尧臣就站了出来,当即表态道:“张相放心,就算把三司掏空了,这弓弩也要造出来,谁敢阻拦臣第一个弄死他!”

 连‘弄死’这种粗狂言语都出来了。

 大殿里君臣头一次这么意见统一,此事连商量的余地都没有,直接就被敲定了。

 秦为心中欢喜,没想到一次简单的述职报告,竟还有意外之喜。

 “还有那个折继祖……”

 此人当真如此勇猛吗?

 冷静下来的张之白,下意识就把思绪转换到了政治的方向。

 如此悍勇的折家,若再让他们留在府洲任其发展的话……好还是不好?

 “捷报!”

 殿外一声大喝,打断了张之白的思绪,君臣齐齐看去。

 一个信使急匆匆的进来。

 “陛下,府州捷报。”

 秦为一脸懵逼。

 报捷的信使比他早出发半天,可竟然现在才到。

 这是为啥?

 等信使进来,浑身不见狼狈时,沈安才知道是为什么。

 折家人啊!

 秦为微微点头。

 想来折继闵应该是不知裘书玄之前上了那么一道弹劾秦为的奏疏。

 所以他觉得,此番大胜秦为回京定是大功一件,这才让报捷的信使慢一些,就是想让他独自进京,率先接受那份荣耀。

 可折继祖可能是水土不服,拉了一路的稀。

 秦为他们的行程被耽误了两日,于是才有了今日前后脚赶到的窘况。

 信使进来,急促说道;“陛下,西夏进袭,府州一战杀敌三千余……”

 奏疏被送到了赵祯的手上,信使依旧在说着捷报。

 “……秦承旨率北伐军从侧翼突击敌军,敌军丧胆,随即溃逃,我军趁势掩杀……”

 君臣都愣住了。

 捷报他们早就清楚了,可……

 赵祯拿着报捷文书没有看,而是在看着秦为。

 你竟然真的率军去冲击敌阵?

 吕夷简的嘴唇蠕动着,刚才他玩笑反驳了秦为亲自率军突击的话,可信使的禀告却让他心中凛然。

 谁敢去冲阵?

 赵祯觉得那些成名已久的武将应该可以,可真的仔细一想,却颓然。

 万众呼喊厮杀的惨烈没几个人敢去直面,就算是那些所谓的将种、名将,以三百冲阵六千……他们敢吗?

 信使看了秦为一眼,那眼神啊……

 宰辅们都经历过澶渊之战,所以他们见到过这种眼神。

 那是军中看向勇士的眼神。

 秦为究竟是干了些什么?

 “……我军追击敌军至傍晚,稍后回师,秦大人令人收集敌军尸骸,在百胜寨前……”

 信使语气有些颤抖,却不是害怕,而是激动地。

 大宋铸京观的历史截止于目前还处于白班一块。也就是后来的狄青弄过一次,还险些被那些文官玩儿死。

 而且文官铸京观……那简直就是丧心病狂,疯子!

 信使看了秦为一眼,说道:“秦承旨令俘虏堆积尸骸,铸京观……”

 四周很安静。

 信使不自然的吸吸鼻子,然后大胆的看了一眼。

 许茂则在看着秦为,目光中全是惊讶。

 你这个蠢货,竟然敢去铸京观!那是你一个文官该做的事儿吗?你等着吧,那刘小娘子到时铁定会嫌弃你!

 张之白在看着虚空,仿佛那里有仙丹妙药。吕夷简在看着张之白的脖颈,好白腻的脖子,怎么就这么白呢?

 而赵祯……他在发呆,目光空洞像是失了魂。

 他看过许多书,京观自然也知道是怎么回事,可那是武人的活。纵观历史看去,李广干过、霍去病也干过,往前数上百年,大唐的那些名将们也经常干这种活儿,可谓手熟尔。

 可秦为……他竟然也干了。

 赵祯觉得无法理解,真的,仅凭着书面的印象,他就能想象出京观的模样,然后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

 尸骸堆积在一起后用土覆盖……那些面目狰狞的头颅,那些残缺不全的肢体,还有那恶臭的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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