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奏疏后来传到了赵祯手里。

 小皇帝仔细研究了一晚上后,派许茂则抄录后送去了秦家,并在其上附带了一句‘庞籍眼光独到,可为良臣’。

 这是提醒秦为莫要杀红了眼,误把良臣牵连了。

 到底是一封什么样的奏疏,能让帝后在大战之后非但不清算,反而大肆褒奖。

 可当秦为仔细研读后那封奏疏后,他唯有苦笑。

 庞籍在奏疏上说,大宋之祸在于内患,权贵势大威胁超纲,可却不能下手太重,以免引发党争之祸。

 初看这封奏疏时,秦为讥笑庞籍这是在婉转为张士逊等人求情。

 可后面,庞籍却历数了以工代赈的诸多好处,并且注明了许多细节应该如何处理,地方上遇到阻碍后,又应当如何安置。

 很详细,连秦为这个提议者都没有想到这般程度。

 这也是为何以工代赈施行一年之久,那些权贵却找不到任何理由反对。

 以至于他们还要靠天狗食月这种滑稽的理由,去逼迫赵祯收回成命。

 可以说这一仗之所以能赢,庞籍的那封奏疏起到了不小的作用。

 所以秦为并不讨厌庞籍,反而他认为,大宋就该有几个像庞籍这样的官员,不仅能做到耿正不阿,还能不偏不倚,一心只为了家国着想。

 “令郎的脾性太过偏激,这不是好事儿……”

 他并没有直接拒绝庞籍,只是点出了庞世英身上的一些缺陷。

 这娃儿聪明是肯定的,可偏偏他又太聪明了。

 这样的人想法太过自我,根本不懂一点儿为人处世。

 他可以教授给庞世英学识,可在这之前,他要先把这娃身上的劣性给磨平了,否则今后必成隐患。

 庞籍苦笑着点头:“小儿就是太孤傲了些。”

 只是孤傲吗?

 当日在国子监门前,庞世英那目空一切的眼神,他现在还记得。

 这样的人若日后做了官,他将不会被任何党派所接受。

 秦为叹息一声:“庞府尹也是为官多年,须知一旦令郎入了仕途,那这份孤傲就会要了他的命。”

 庞籍知道秦为这话皆是良言,所以沉默了少许,便拱手准备离开。

 他知道,自家儿子怕是拜不成这个师了。

 “国子监有入学试题,想来以令郎的水平,入学应当不难……”

 走出几步后,秦为回头叫住了庞籍。

 算是给了这个面子。

 “多谢……”

 ……

 历朝历代,似乎每隔几年就会涌现出一批所谓的难民。

 或是因为天灾,或是因为人祸。

 只是今年这些难民却不是因为天灾人祸,而是前年的旱灾太严重了,导致许多地方的百姓两年都没缓过来。

 以工代赈是个好法子。

 可那也只能解决一部分问题,灾民多了,土地就少了……想要活下去,就只能继续做流民,四处流窜之后,要么饿死异乡,要么求得一线生机。

 而汴梁作为国都,自然就成了灾民们首选的地方。

 这不能全怪执政者无能,实在是现年间的产出实在有限。

 想要和后世那样一方有难、八方支援是不可能的,这毕竟是封建皇权统治下的社会,能做到妥善安置就是极为不易了。

 国子监的空地里都是学生,此刻一顶顶帐篷在空地里撑开,那些学生们在相互帮助固定帐篷。

 “陛下,您怎么来了?”

 秦为没想到赵祯竟然出宫了。

 本朝皇帝出宫不是稀罕事,可这几日因为流民的事情,汴梁城内不是很太平。

 赵祯就这么明晃晃的溜达到了有流民的地方,难道不怕危险?

 一身青衣小帽,面带阳光的少年看着朝气蓬勃。

 他看着那些忙碌的学生问道:“宰辅们没发话?”

 这事该是政事堂拿出解决办法,并交代人执行,怎么就跑到国子监来了呢?

 赵祯的眸色微冷,他早就觉得现在的宰辅配合的也久了些,是该换人了,可到底是王臻、还是王尧臣呢?

 除了这二人,朝中其他有资格的人不多,毕竟一朝天子一朝臣,赵祯也不想再弄几个除了老成持重就只会结党拉邦的人来了。

 秦为并不知道他的想法,不然说不定真会给他提些建议。

 “陛下,是臣知道了流民的事,主动去找了相公们,把暂时安置流民的事给揽过来了。”

 “为何?”

 赵祯并未看秦为,而是负手看着厨房。

 欧阳修和韩琦文彦博三人正在进进出出,满头大汗的干活。

 只是韩琦和文彦博似乎没干过什么家务,对着些苦力活更是有力也干不明白,只能在旁边给欧阳修打下手。

 秦为不慌不忙道:“陛下,自从前年以工代赈开始,各地灾民的情况多有好转,如今汴梁周边地区,已经很少再出现流民四窜的情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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