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赞扬,是安慰,总有人以貌取人,但时间会证明她的努力和实力。

 也总有人会看到,并且为之折服。

 “跟着纪主任,自然得有拿得出手的绝活。”她仰着眉,回应道。

 如少女时,意气风发。

 在心外科,危重病人很多,抢救是常有的事情。

 纪昀那边才刚上了他的手术台,方柠这边就碰上一个急救病人。

 神情惊恐,面色发绀,血压65/43mmHg,血氧饱和度60%。

 在方柠的组织下,大家的动作有条不紊。

 让人出乎意料的是新来的柏兰。

 “我不行了,准备换人。”小顾医生在给昏迷不醒的患者做心肺复苏,额头上全是黄豆大小的汗珠。

 胸外按压十分耗费体力,两分钟的时间就会因为体力不支而出现按压质量的下降。

 “我准备好了。”没等安排,柏兰已经自告奋勇地排在他身后。

 在判断复苏效果的短暂几秒间,柏兰立刻替换上小顾医生。

 小小的身躯却蕴含着巨大的能量。

 动作标准,体力惊人。

 没有年轻医生初出茅庐时的惊慌,她一脸镇定,目光如炬。

 “手术准备完毕。”

 “建立体外循环。”方柠沉声说道。

 柏兰努力地跟上团队的脚步,几个小时的久站,连腿麻了都没注意到。

 可尽管付出了百分之两百的努力,心电监护最后漫长的“滴――”声,像是死神扼住了在场所有人的咽喉。

 方柠垂着眸,顿住了许久,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沉默地出了手术室,柏兰跟在她的身后。

 此时柏兰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情绪,在学医的第一天她就知道,她的这个职业不可避免地要面对死亡这个问题,但当真的有病人的生命从自己手上流逝时,整个脑袋嗡嗡直响,只剩一片空白。

 “抱歉,我们尽力了。”方柠挡在她面前,直面已经饱受痛苦折磨的患者家属。

 患者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子,等在手术室外的是他的一对父母。

 听到医生的这话,他们先是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而后一个五十多岁,人高马大的男人立刻放声大哭起来。

 “拜托了医生,我们就这么一个孩子,他这么年轻,怎么可能会走了呢?求求您,拜托您,再救救他吧。”患者的妈妈双手合十,苦苦哀求道。

 以前听人说起过,医院的墙壁比教堂听过更多真诚的祷告。

 今天却比单单的文字,多了直击灵魂的痛感。

 最后,却也只能对着对方的绝望,无能为力地说道:“抱歉,节哀顺变。”

 如同最后的宣判,那位母亲浑身颤抖,嘴巴几次张开想说什么,却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人在中年,却白发人送黑发人。

 他们佝偻着脊背,像是再也直不起腰。

 就在柏兰觉得自己像是被丢到密不透风的黑暗里,难以喘上气来时,方柠朝她走过来,给她递上一个三明治。

 “垫垫肚子,饿了吧。”她又是之前那副眉眼弯弯的模样。

 “谢谢。”柏兰神情有些呆滞,只能下意识地听从她的话,接过三明治。

 方柠也吃同样的三明治,三下五除二地就解决了。

 但柏兰却没有胃口。

 “方老师,你不难过吗?”柏兰小心翼翼地问道。

 方柠愣怔了会儿,但很快就用笑容掩饰了过去,从办公室的抽屉里摸出了一盒草莓薄荷糖。

 她没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倒了几颗糖在她手心里,“吃点儿糖吧,心情能好点儿,等会儿还有两台手术呢。”

 说完她起身扔了三明治的包装袋,重新戴好口罩,走向手术室的背影像是一个无坚不摧的女战士。

 柏兰快步跟上她。

 她想像方柠一样强大,想像她一样快速地收拾好情绪,客观冷静地投入到下一轮的战斗中。

 但再次看到又一个病患躺在手术台上,她耳边却总响起心跳停止时,机器可怕的声音。

 “止血钳。”方柠伸出手来。

 指令已经传来,她却还深陷在情绪里。

 “柏兰累了就先休息一会儿,小李医生先顶上。”即便是此刻,方柠都依旧照顾着她的情绪,语气温柔,没有责怪她的意思。

 柏兰退到后面,看着方柠的侧面。

 手术室明亮的顶光照在她身上,她穿着一身绿色的手术服,头发全部盘进了手术帽下,整张脸几乎都被口罩遮住。

 明明看不清身材和脸蛋,柏兰却觉得此刻的方柠,比任何时候都要更漂亮。

 两台手术的时间都很漫长,横跨了一整个夜晚,直到第二天天明,才顺利下台。

 “大家辛苦了,回去好好睡一觉。”方柠仍旧保持着精气神,和团队里的大家交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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