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秘书答道:“赵阿姨打了120,这会儿应该在去医院的路上。”

 “备车,人民医院。”

 陆时晏长指紧握,大步朝电梯过去。

 “是。”

 王秘书忙不迭拿出手机,给楼下司机打电话。

 ***

 像是做了一场可怖而压抑的噩梦。

 在梦里,她仿若一叶孤舟,在无边无际的大海里漂浮,远处那盏老旧的灯光忽明忽暗,强撑着最后一丝余力散发着微弱的光芒,风浪又起,最终还是没撑住,啪嗒电光闪烁两下,彻底喑灭。

 再无一丝光明,再无靠岸的方向,从此没了归途,只剩下永无止境的漂泊。

 冰冷的绝望,潮湿的腥味,叫她喘不上气。

 “静姝…静姝……”

 耳边忽然响起低醇的唤音,一声又一声,塞壬歌声般让人恍惚。

 颊边感受到温热涌动,仿佛有一双结实有力的手,将她从冰凉的海水里捞了出来,一时竟落到实处。

 “静姝。”那唤声愈发清晰。

 “……”

 薄薄眼皮微动,片刻后,艰难又缓慢地睁开。

 有微弱的光照进眼睛里,沈静姝难受地眯起眼,稍微适应光线后,沉重的眼皮完全撑开。

 橘黄色灯光下,男人清冷俊美的脸庞映入眼帘,那两道浓眉紧拧着,纠成一个结。

 是陆时晏。

 纤长的眼睫轻颤,下一刻,闭眼前的那一幕幕如潮水般涌上脑海。

 她想到奶奶绵软无力却温热的手掌。

 呼吸一时急促起来,她紧紧盯着眼前的人,想说话却又说不出,只得伸手死死揪住他的衣襟,黑眸里迅速盈满了泪水:“”

 奶奶,她的奶奶。

 陆时晏看懂她的目光,手臂将她搂得更紧,嗓音低沉:“别哭……”

 他面容也染上哀色,语气克制而冷静:“医院已经宣告奶奶病逝,我已联系殡仪馆收敛奶奶的遗体,你……节哀。”

 最后两个字,沉重,又无力。

 节哀,她怎么能节得了呢。

 那可是她在世上仅存的亲人,奶奶一走,从此她再没了家。

 泪水再次从眼眶淌下,沿着眼角,晶莹一颗没入鬓发。

 “乖,不哭了。”他抬手,长指擦去她的泪水,可怎么擦都擦不完。

 她睁着眼,神色麻木,眼神木讷,怔怔地看向他,嗓音很哑:“她叫我给她唱一折长生殿,我唱了。等我唱完,回过头,她就走了,一声不吭,也没与我道个别,就那样走了……我以为她睡着了,去拉她的手,明明她的手还是热的,有温度的,可我怎么叫她,她不应我了……晚上赵阿姨还买了春笋,我们甚至…甚至都没来得及吃最后一顿饭……”

 她絮絮诉说着,又像在自言自语,泪水无声滑落。

 那双乌黑瞳眸中的脆弱,看得陆时晏心口发闷。

 揽住她肩膀的手臂收紧,他将人拥入怀,嗓音沉哑:“奶奶要是还在,肯定不愿意见你这样伤心。”

 她默

 不作声,脸深深埋在他怀中。

 很快,他就感受到衣襟一片的湿润,她像是只被抛弃的小动物,在他怀里呜咽抽泣。

 他不再说话,手掌有一下没一下轻抚着她的背。

 不知过了多久,她大抵是哭累到了,伏在他胸膛,没再出声,只耷着眼皮靠着。

 见她情绪稍微平静一些,他低头,薄唇蹭过她的额发,语调温和:“你先躺着,我去给你倒杯水。”

 她没出声,但揪住衣襟的手紧了些。

 陆时晏起身的动作微顿,瞥过她凌乱乌黑的发,重新抱住她:“好吧,不喝水。”

 沈静姝觉得疲累,阖眼靠在他怀里。

 漆黑的夜幕无声降临,光线昏暗的卧室里只亮着一盏柔和的床头灯。

 忽然间,手机嗡嗡的震动声打破了这份静谧。

 陆时晏眉心微皱,低头看了眼怀中的人。

 她长发披散着,遮住半边脸,瞧不出情绪。

 手机还在震动,他长臂一伸,挂断电话。

 可没一会儿,震动声又响了起来——陆时晏拿过手机,指尖搭在薄薄的机身侧边,长按,准备关机。

 “你接电话吧。”

 沈静姝从他怀中离开,头颅低垂着,盯着膝上搭着的浅灰色丝绸被子。

 陆时晏薄唇轻抿,再看来电显示上“叶女士”三个字,下颌线条绷得愈发紧。

 他再次按了挂断。

 然而,下一刻,沈静姝的手机亮了起来,叮叮咚咚响着铃,呱噪又突兀。

 沈静姝侧过头,伸手去拿过手机。

 见到来电显示后,眼底划过一抹异色,没立刻接,而是抬眸看向陆时晏,眼底泛起茫然。

 “我来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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