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 睡梦中的容绵咯咯娇笑,像是梦见了饕餮美餐,咧嘴舔了舔唇。

 肚子发出咕噜声, 她被自己饿醒了。

 帷幔只垂下半扇, 有微弱的暖光射入,拢在枕边人的周身。容绵半爬起来,盯着宋筠安静的睡颜, 不忍打扰,便捻手捻脚地跨过他的腰身,赤脚跑向殿门口。

 “雨儿, 我从西街带回来的吃食呢?”

 雨儿是宋筠让季喜专门调给容绵的宫女, 自然不会忤逆容绵的意思,“奴婢这就去取。”

 容绵踩在厚厚的猩红毡毯上,弯着眼眸点了点头。

 其他守夜的宫人们相视几眼,心中了然, 容姑娘怕是被圣上折腾饿了......

 容绵不知他们心中所想,美滋滋接过雨儿递来的吃食, 从里面捻起一块绿豆饼,小口小口吃起来。

 她回到内殿, 盘腿坐在绣墩上,为自己倒了一杯水。

 正当她沉浸在甜甜的滋味中, 忽然听见龙床那边传来一道急促的梦语:“傻姑娘,不值得。”

 容绵愣住, 右手还保持着捻点心的姿势,又听宋筠梦语道:“囡囡,别等我了。”

 又是囡囡......

 这个名字并不陌生,以前在小竹屋时, 就听宋筠“提”起过,而且,他们二人之间好像有着非常亲密的关系。

 这些日子的境遇跌宕起伏,她几乎忘记了还有囡囡这个女子。

 手里的点心忽然不甜了,慢慢咬下去甚至有种嚼蜡的感觉,容绵垂下手,盯着自己的脚尖陷入深思。

 次日一早,宋筠照常洗漱更衣,见容绵没有醒来的迹象,附身吻了一下她的额头,嘴角漾起淡淡笑意,转身离去。

 等脚步声渐远,容绵睁开杏眼,愣愣盯着明黄帐顶,明艳的小脸写满委屈。她想寻个曾经伺候过宋筠的老宫人过来,询问关于囡囡的事,却又碍于身份,没办法随意召唤。

 这一刻,她才意识到,无名无分地跟着一个人,哪怕是帝王,也挺不直腰杆。

 “雨儿。”

 “奴婢在。”

 容绵抱膝坐在床上,闷闷不乐道:“你可知,陛下以前的老宫侍们都去了哪里?”

 雨儿摇摇头,随即又道:“奴婢只记得一位姓陈的公公,现今在尚食局任职。”

 容绵想着,尚食局的管事应该嘴巴都很严实吧,若直白去问,怕是会铩羽而归。

 这种情绪酝酿一日,等宋筠披星戴月地回到寝宫,也没有消掉半分。

 见小丫头不搭理自己,宋筠挥退宫侍,一边脱下龙袍,一边问道:“这是怎么了?从哪里受了委屈?”

 容绵趴在床上,嘴巴噘得老高,理智告诉她,应该心平气和地跟宋筠聊聊囡囡的事,可感性支配她剑走偏锋,想要再探一探他对囡囡的态度。

 可他不是每晚都梦语,这个事儿不知要拖拉多久。

 深夜,两人合衣躺下,容绵翻身面朝里,一副不准备搭理人的架势。

 宋筠枕着一只手臂,盯着她的后脑勺,眼底流露疑惑,想要伸手把她捞进怀里,却被强烈的拒绝。

 “到底怎么了?”任何有关容绵的事儿,宋筠都偏于霸道,将人按平在枕头上,斜睨着问。

 容绵瞪他一眼,娇憨娇憨的。

 宋筠捏着她敏.感的耳垂,问道:“我惹得你?”

 容绵就是不想跟他交底,噘嘴扭头,“我困了。”

 相处这么久,宋筠知道容绵是个很固执倔强的姑娘,只要她不肯说,威逼利诱是没用的,况且,他真的不觉得自己哪里惹到她了。

 带着淡淡的疑惑,宋筠倒在一侧,抬起长腿搭在她的腰窝上,没再追问下去。

 半个时辰后,身后传来均匀的呼吸,容绵哼哧哼哧转过身,红着眼睛盯着他的睡颜,既希望从他的梦语中套话,又怕从他口中听见“囡囡”这个名字。

 她甚至胡思乱想到,觉得囡囡是他逝去的心上人,若真如此,无论如何,自己都取代不了那个人。

 而这一晚,在忐忑的心境中,容绵并没有听见宋筠呢喃谁的名字。

 天将亮时,一艘艘战船抵达一处码头,禁军将士们步履整齐地步下艞板。

 而此时,早有两人等在岸边。

 柳时易在沿途看见一个个特殊记号时,就已认出这是哨兵为禁军指路的标记,料想到宋筠已派大军前来追击,而大军最可能登陆的码头,就是这里。

 与禁军几位统领碰面后,柳时易不想亲眼看见徐茗衍败寇的潦倒模样,便带着老酌提前返航了。

 宽敞的船头甲板上,老酌倚在栏杆上,沉默地望着长安方向,眼底涌出浓重的色彩,记忆也在零零碎碎地冲击着脑海,却汇不成一张完整的情景图。

 柳时易端着水盆走出来,臂弯还搭着一条方巾,“前辈来梳洗一下,我给您剃须修发。”

 老酌总是顶着乱蓬蓬的头发和胡子示人,可今时不同往日,柳时易想为这位准国丈好好捯饬一番,免得被权贵们看了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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