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徐茗衍的事情,宋筠和柳时易沉闷了许久,终在秋染金桂的时节,褪去了心底的阴霾。

 这日,尚衣局的女官们为容绵忙前忙后,准备量体裁衣,制作凤袍。

 看着图册上的凤冠霞帔,容绵托腮思忖,生起了一点点私心,想要让于轩丽为自己绣一柄大婚时用的团扇。

 与宋筠商量后,她带着宫女和侍卫去往于家绣坊。

 听完容绵的建议,于轩丽既忐忑又惊喜,若是为皇后绣的团扇能够得到同行的认可,自己的绣坊声名鹊起,指日可待。

 这是一个很现实的虚荣,却无可厚非,谁整日忙来忙去,不想得到一份认可呢?

 两人达成协议,挽着手走向府门口。

 侍卫搬来脚踏,抬起手臂撑着容绵上车。

 容绵收回手,扭头看向门前的女子,“姐姐明日可忙?”

 于轩丽笑道:“原本不忙,但今儿,妹妹不就给我送生意来了么。”

 容绵还未被册封,两人以姐妹相称并无不妥。

 “不急于一日,姐姐既然不忙,那明日随我一同去踏秋吧。”

 于轩丽挑眉,“同行的还有哪些贵人?”

 自打和离,她便与贵妇嫡女的圈子断了联系,像偏于一隅的孤者,不愿与太多人打交道。

 容绵滴溜溜转动黑瞳,“就我和宫女们。”

 身为土生土长的长安人氏,于轩丽早想尽尽地主之谊,“既是如此,那我自然乐意奉陪。”

 容绵笑如骄阳,朝她摆摆手,“明日辰时左右,我来接姐姐。”

 约定好时辰,于轩丽目送马车离开,随后叫上一名丫鬟,随她去街市采买秋游的东西。

 没遭遇悍匪前,她并不是孤僻的性子,也跟其余贵女们一样,喜欢拉着姐妹们逛铺子,喜欢陪着家人游历,喜欢买琳琅满目的小玩物,可自从毁了清誉,一切都变了。

 她开始承受熟人的冷眼和讥嘲,承受前夫的冷遇和嫌弃,承受太多不该承受的腹诽和谩笑。她厌恶充满偏见的熟人,宁愿跟不相熟的人打交道。

 而容绵,从陌生到相惜,是她最为感恩的人之一。

 “夫人,这家的点心要排上小半个时辰。”丫鬟怕她不愿排队,提醒道。

 望着冉冉旭日,于轩丽嘴角带笑,“又没旁的事情做,等就等吧。容姑娘没吃过这家的点心,我想带给她尝尝。”

 丫鬟跟着笑道:“奴婢瞧着,夫人和容姑娘很投缘。”

 唇边的笑意加深,数年的沉郁,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

 次日卯时刚过,两辆马车停靠在于府门前。

 由宫女搀着,容绵跳下马车,安静地等在马车前,时不时瞥一眼后面的马车,露出狡黠的笑。

 听说容绵来了,于轩丽赶忙拿起事先准备的东西,提着裙摆小跑出府,“妹妹来了怎么不知会一声?”

 容绵笑道:“刚到辰时,怕姐姐没有收拾妥当。咦,姐姐怎么拿了这么多袋子?”

 于轩丽腼腆道:“都是一些长安城的小吃,路上吃。”

 容绵让宫女接过她手里袋子,心道于姐姐人美心细,谁娶了都会享福。目光不自觉又瞥向后头的马车,眼中泛起期翼。

 于轩丽同样发现了后面的马车,疑惑道:“这是?”

 怕功亏一篑,容绵继续编瞎话:“带着暗卫。”

 都是快做皇后的人了,身边总要带着身手矫健的暗卫,这解释足够合理,于轩丽没有起疑。

 两人坐进车厢,一路上相谈甚欢。

 马车驶出城门,朝郊外的庄园驶奔。后头的马车里,宋筠捻起棋子落在棋盘上,看向对面的柳时易,“师兄输了。”

 这一路,柳时易输了宋筠两盘棋。可明明他们棋艺相当。

 柳时易将手里的棋子扔回藤笥,为自己寻了一个理由:“臣是在谦让陛下。”

 宋筠呵笑,“朕用你谦让?”

 柳时易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如今身份不同,臣怕赢了陛下,反倒惹来麻烦事。”

 这是在暗示他小心眼?显然不是。

 宋筠挽袖,将棋子一颗颗放进藤笥,“朕看师兄是无心行棋,用心风月。”

 假象被戳穿,柳时易不自然地咳了一声,帮着收拾起棋子,“陛下说笑了,臣醉心权术,清心寡欲,哪里会念着风月事。就拿言官们来说,他们何时去陛下那里参奏过臣私下里不检点了?”

 不愧是能言善辩的全才,把自己的心思掩藏好的同时,还不忘夸赞自己一番。

 宋筠“啧”一声,懒得跟他斗嘴,靠在侧壁上闭目,“朕可把丑话说在前头,于夫人是朕的前任皇嫂,叔嫂有别,还要劳烦师兄招待了。”

 柳时易乐了,笑而不语,这哪里是丑话,这话比蜜还甜。还真是给了他台阶下啊。

 不容易。

 马车抵达一处栽满植被的庄园,大老远就能闻到清新的绿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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