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念的口诀快到时间,要失效了。”他说,“你心里在这么想,对不对,你在想不要浪费……是我的话,你应该很熟悉怎么做。”

 黎翡注视着他的眼睛,那双清幽、寒冷,而又满是爱惜的眼眸。她额角突突地跳,脑海里一阵一阵地干疼,忍不住磨了一下牙尖:“你知道我是恨你的吧?”

 无念轻笑了一下,淡淡地说:“恨我也好。”

 黎翡薅住他的衣领,差点就没忍住把他掼到地上弄死,她吸了口气,单手掐了一下眉心,忽然道:“谢知寒!”

 无念瞳孔一缩。

 她松开手,冷冰冰地道:“毒素褪了吗?醒没醒过来?给我离远点!”

 她一边这么说,一边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尾巴。很好,这条尾巴放松地垂落在地上,完全不是捆着什么东西的绷紧状态。

 在她这句话说完后,大约安静了几个呼吸的时间,眼中的血色一点点地失去颜色,幻觉在眼前消失。

 黎翡重新看到了这个世界。

 她见到满地马车的残骸碎片,地面上裂开一层被魔气震出来的裂隙。在她回过神的刹那,这些裂隙陡然爆发,一直炸到留鹤潭的边缘,将潭水撞出一个缺口,惊飞起无数白鹤。

 黎翡没去管被魔气余波炸了的留鹤潭。她一旦陷入幻觉,就会不自觉地释放威压,只是这个程度已经算可以接受的了。

 她的目光游移过去,梭巡了好久,在裂隙边缘被震得坍塌倒下的树木丛中,见到一个狼狈的身影爬了出来。

 谢知寒的衣领被扯得碎烂一片,露出脖颈上的淤痕和白皙的锁骨,他扶着倒塌的树木,紧闭双眼,埋头吐了一口血。

 就算不在魔界,他也被黎翡半步造化的威压逼得喘不过气来。

 他吐完了血,抬手擦拭了一下唇角,感觉面前的光线弱了许多,一个身影挡在面前。

 就算看不到,谢知寒也清楚这是谁,他顿了一下,道:“你……”

 黎翡蹲下来看着他。

 “就算你不愿意我蹭你。”他耳朵红了一片,但语气还很冷淡,“也不至于把这里炸了吧?”

 就算被毒素控制,这段记忆还是会在清醒的时候回到他的脑海里。

 黎翡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说:“我已经很控制自己了。要是我脾气再差那么一点点,你就转世去了。”

 谢知寒疲倦地靠在倒塌的古木上,无奈地道:“已经很多次都差一点点了,我真是福大命大,该给祖师烧香。”

 “你要给林云展立碑烧香,不如敬我一炷香,倒真可以保佑你。”黎翡开了个玩笑,然后伸出手,把谢知寒从地上拉了起来。“没不让你蹭的,我都准备……”

 谢知寒用力地咳嗽了一下。

 她停下声音。随着魔气的消散,那只乌鸦又飞了回来,落在黎翡地肩膀上,殷勤地用喙给她顺了顺发丝。

 谢知寒被她抱住,失去了树木枝叶的遮蔽,双眼在一瞬间遭遇了很强烈的光线,他下意识地转过头,因为这种刺痛感,断线珠子似的掉了几滴泪。

 “啧。”黎翡注意到了。

 他听到布料撕开的声音,然后她伸手把他的眼睛蒙上了,很粗糙随意地在他脑后系了个结,然后贴过来,说:“不疼了吧?”

 谢知寒总能在她身上感觉到各种各样的痛、和敲骨吸髓,使人恐惧的快慰。他无法自控地下意识躲开,但还是被强硬地摸了摸脸颊。

 “你把什么撕开了?”他问。

 “衣服。”她答,理所当然似的。

 她的衣服好像是红色的。真正算起来,谢知寒只在初见时见过她一面,之后就什么都看不到了。他摸了摸眼前的布料,料子很柔软,挟着一股温暖的感觉。

 “得快点带你去妖界。”她说,“不然你这身体只会越来越糟,而且妖界应该有一件遗物能暂时压制幻觉,我刚刚见到了……”

 “剑尊阁下。”他道,“这就不必说给我听了。”

 黎翡话语一噎,伸手捏住他的脸揉了揉,匪夷所思似的:“你不是怕我吗?怎么一提前世就来劲儿啊,胆大包天啊谢知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