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的表盘,黑色的牛皮表带,苏婳记得清清楚楚,那是顾北弦在苏富比拍卖会上,花二百六十万美金拍下的。

 表盘已经摔裂纹了。

 条件几乎全部吻合。

 苏婳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

 音,手里握着的手机扑通掉到地上。

 她摇摇晃晃地朝男人走过去,膝盖一软,就往地上瘫。

 坐到地上,她一把抱住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都止不住。

 头发垂下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毫无形象。

 司机也是极为震惊,对苏婳道:“苏小姐,我们快送顾总去医院吧,去医院。”

 苏婳这才想起来。

 她颤抖着手,放到男人满是鲜血的鼻子下,凉凉的。

 早就没气了。

 没有送去医院抢救的必要了,可她还是固执地说:“打电话!快打120!”

 司机拿出手机打电话,打出去一半。

 苏婳又说:“不要打了,抱他上车,我们开车送他去医院!”

 她抱着男人吃力地站起来,想往车子上拖。

 奈何男人太重,她拖不动。

 司机忍着恐惧,过来帮忙,身上沾满血腥。

 两人好不容易把男人拖到车上。

 司机发动车子。

 其实他心里也跟明镜似的,送不送医院,关系都不大了,人早就死透了。

 可是看苏婳那副样子,他不敢吭声。

 送进附近医院。

 已经这样了,医院自然不会接,问要不要放进冷柜存着?

 苏婳头摇得像拨浪鼓,摸着男人满是暗血的脸,“不,冷柜太冷了,他怕冷。”

 她和司机半扶半抱着男人,轻声对他说:“走,我们回家,我送你回家。”

 司机粗粗壮壮一个汉子,听到这句话,一下子破防了,登时就红了眼圈。

 两人把男人重新抬回车上。

 往车上搬的时候,顾谨尧追过来了。

 看到男人面目全非的模样,一向冷静自持的他,也是极为吃惊,“报警了吗?”

 苏婳点点头,又摇摇头。

 她现在无法理智思考,整个人沉浸在巨大悲痛中。

 顾谨尧说:“报警吧,验一下dna看是不是顾北弦。”

 苏婳声音细碎,“手表是,衣服是,身形是,脸,看不清。”

 顾谨尧声音调柔:“听话,dna更准确一些。”

 在他的帮助下,苏婳带着男人的尸体,去当地警署报了警。

 警方派人抽了血,拍了照,留了档。

 &鉴定要三天后才出结果。

 苏婳说:“我们加钱,做加急。”

 警察是加州本地人,用一口流利的美式英语说:“对不起女士,我们这边没有加急。”

 顾谨尧拉拉她的袖子,“他们不是私人亲子鉴定所,不收费的。”

 按照惯例,在案子查出来之前,尸体要存放在警用冷柜里。

 顾谨尧也是这个意思。

 可是苏婳拒绝了。

 警方看他们不是本国人,态度就有点敷衍,不太想管。

 顾谨尧把苏婳和那男人,送去了自家一套不常住的别墅。

 抵达别墅,苏婳什么也不做,就抱着浑身是血的男人发呆,心里沉甸甸的,又乱糟糟,全是后悔和自责。

 后悔和他分手吗?

 并不。

 后悔当时没再坚决点。

 如果当时她口气再坚决点,不给他一丝希望,他就不会飞来加州找她了。

 不来找她,他就不会出车祸,更不会死。

 “死”是多么可怕的一个字眼,他死了,在这个世界上永远消失了,他的音容笑貌,再也看不到了。

 她以后将再也看不到他了,再也看不到。

 她宁愿他好好活着,无论以后娶谁,和谁在一起都好。

 她只希望他活着,好好活着。

 可惜,没有如果。

 顾谨尧拿纸巾帮她擦掉眼泪,“你的手机呢?”

 苏婳腾出一只手,木然地摸摸口袋,那里空空的,不知什么时候掉哪去了。

 她摇摇头,“丢了。”

 “顾北弦助理电话你有吗?”

 “存在手机上,就没往心里记。”

 顾谨尧抬头看向司机。

 那司机是给他给苏婳配的,自然也不知道顾北弦助理的号码。

 想了想,顾谨尧打给了秦姝。

 虽然很讨厌她,可是死者为大。

 接通后,他声音低沉道:“顾北弦出车祸了,你来一趟加州吧,地址我马上发到你手机上。”

 秦姝登时就哑了嗓子,“你说什么?你是谁?”

 “我是顾谨尧。顾北弦出车祸了,苏婳通过表和衣服认出他,警方的dna鉴定要三天后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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