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珩面上争风吃醋,心中却欢喜得很。

    如此矫情的话,从爷爷口中说出来,太难得了。

    要知道他最讨厌矫情。

    言妍没说话,心里感动得想哭。

    她终于知道,林柠谁都不放在眼里,为什么独独对自己的公婆敬爱有加了。

    秦野和鹿宁这对老夫妇话少,低调,不显山不露水,在顾氏家族中却是砥柱一般的存在,因其人品熠熠发光。

    房产过户那天,林拓亲自陪言妍去办相关手续。

    看到老宅落到自己名下的那一刻,言妍喜极而泣。

    当年小小年纪的她,全家死光,独剩她一人,悲痛欲绝之际,从小一直住着的家又被强制收回。

    她像只流浪狗一样,被人赶出去。

    那时万念俱灰的她,怎么都想不到,有一天这套老宅还能收回来。

    手续办完,她和林拓上车,往老宅赶去。

    时隔bā • jiǔ 年,重归故地,言妍百感交集。

    四层独栋别墅带三四百平方米的大院,无一不彰显着她家曾经辉煌过。

    要知道这地界寸土寸金。

    bā • jiǔ 年过去了,别墅并未陈旧不堪,原房主维护得很好,别墅改动也不大。

    大门打开,言妍默默走进去。

    脚一跨进大门,她的眼睛就红了。

    她回来了。

    回到了自己从小成长的家。

    可是陪伴她成长的父母爷爷奶奶却早已长眠于地下。

    那些美好的瞬间如泡沫一样易逝,失去家人的痛苦却如巨石一样压在她胸口,挥之不去。

    她是曾经明媚活泼过,可是那些不好的经历是真的,痛苦是真的。

    她回不到从前的性格了。

    回不去了。

    她慢慢走到花园里。

    花丛围着的秋千架,还是父亲当年为她定做的,后来的房主,只是给它刷了一层保护漆。

    她缓缓走到秋千架上坐下。

    双手握着铁链,她睫毛轻垂。

    想起幼时,母亲抱着她坐在上面。

    父亲帮她们摇秋千。

    她在母亲怀里笑得咯咯响,快乐仿佛要溢出她小小的胸腔……

    回忆多美好。

    言妍情不自禁笑了,眼里却汪着一团泪。

    明明她才十九岁,却觉得仿佛过了四五十年。

    苦难的日子总是难捱又漫长。

    好在都过去了。

    都过去了。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秋千突然晃动起来。

    言妍一惊,急忙扭头去看,以为是林拓在帮她摇秋千。

    回眸看到的却是秦野和鹿宁。

    夫妇二人一边一个,正在为她轻轻摇晃秋千。

    鹿宁笑道:“阿珩说,他有伤出不了院,没法陪你来,让我们过来陪你。”

    言妍唇角微微动了动。

    她冲二位笑,“谢谢爷爷奶奶。”

    鹿宁道:“你和阿珩迟早要结婚,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要总说谢,生分。”

    言妍弯起唇角,“好,我以后不说了。”

    秦野看向鹿宁,“你去和丫头一起坐,我来摇。”

    鹿宁伸出手臂,“我这老胳膊老腿的,就不去凑热闹了。”

    秦野眉头一抬,不高兴了,“你哪里老了?年前你去异能队演讲,还能一个撂倒仨。那帮二十多岁龙精虎猛的年轻人,都不是你的对手。去吧,和丫头一起玩,我摇得慢点,不会让你们摔下去。”

    鹿宁无奈,拉长腔应了一声,“好。”

    她走到言妍面前,俯身和她一起坐到秋千上。

    她冲言妍道:“丫头,奶奶今天要陪你在这秋千上坐久一点,以后你再回想,记忆里不只有你爸妈爷爷奶奶的画面,还有和我一直坐秋千的画面。这样想起来,就不全是悲伤了。”

    言妍鼻子一酸,眼泪终是没憋住,流了出来。

    鹿宁抬手将她揽进自己怀中。

    两个人在秋千上慢慢摇晃。

    远处日头渐渐偏西。

    言妍和鹿宁在秋千上坐了很久。

    久到夕阳西下,金色余辉漫天。

    平时言妍最不喜看夕阳。

    夕阳无限好,也无限美,那种薄胎胚瓷般的红,红得惊心动魄,美得让人窒息,却易碎,且短暂。

    可是今天她和鹿宁坐在秋千上,吹着暖风,望着夕阳。

    她没有了那种悲观的感觉。

    她终于可以正视夕阳了。

    她一扭头,身畔是鹿宁,身后是秦野。

    她失去了亲爷爷亲奶奶,但是鹿宁和秦野以后将是她的亲爷爷亲奶奶。

    爷爷当年是鹿宁和秦珩一起抓的不假,但爷爷犯罪在先。

    且爷爷是自杀,并不是鹿宁等人严刑逼供。

    秋千停。

    鹿宁来握言妍的手,道:“走,我们去客厅。”

    “好的,奶奶。”

    言妍被她牵着。

    她的手很暖,但指骨瘦硬,腰背仍然笔直,是很精神矍铄的一个人,已入耄耋之年,仍英气十足,和苏婳的温婉柔美很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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