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终于落在了海平面下,月亮高高升了起来。绅士们将马力调节到最大,蒸汽船冒着黑烟,发出“嗡嗡”的吼声,直奔着前面的木船而去。

 马富田站在甲板上,用望远镜往远处看:“那艘木船往东北方向去了,应该是想躲我们。”

 “躲?”王少仪说:“它能躲到什么地方去?全速前进,靠近那艘木船。越是躲着我们,越是有嫌疑。”

 正如董懿静所说,新时代,人力总是比不过机械,尽管破风号上的船员们在努力划桨,但蒸汽轮机以全速前进,大约两个小时左右,便已经和木船并排行驶了,两船中间的距离只有十来米。这对于两艘海船来说,已经是极短的距离了,随便一个浪打过来,都有可能撞在一起。

 不过蒸汽船上的人并不担心,他们从来没听过木头能撞碎铁的。

 王少仪大喊:“兄弟们,都准备好,小心着点,等再靠近一点,就撒串钩,铺网。”

 洋人船长驾驶蒸汽船的技术倒是不赖,很快,两船之间的距离就只有五米左右了。

 “扔串钩。”

 土匪们都呐喊了起来,纷纷将串钩扔了出去,所谓的串钩,便是在扎在粗麻绳上的无数小钩子,这些钩子的方向各不相同,大小不一,落在破风号栏杆上,立刻从各个角度将栏杆勾了起来。紧接着,他们将另一头固定在蒸汽船上。

 刹那间,两条船中间全部都是一人手臂粗的麻绳。

 王少仪又喊:“铺网。”

 网是渔网,孔眼极细,旋转着扔出去,立刻铺在密密麻麻的串钩麻绳上,就像是铺了一条棉花路。

 “冲过去。”王少仪嘴上喊着,但身子却不动,任由手下往前面冲。

 土匪们一鼓作气冲到了甲板上,但很快就停止了呐喊,因为这样的呐喊根本没有意义,他们不断呐喊,无非是为了给自己壮胆,给兄弟们增加士气,他们知道,冲过来怎么也该是一场恶仗,但却没想到,木船的甲板上根本没一名水手,喊杀声也就没有了对象。

 离着这么近,就算不用望远镜,也足够能看清楚对面船上的一举一动。

 “他娘的。”王少仪说道:“莫不是真找错船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马富田,跟我过去看看。”

 今夜的海洋风平浪静,船身不是很摇晃,在几名土匪的簇拥下,两人也来到了木船上。

 “大当家的,二当家的。”土匪们纷纷说道:“好像没什么人啊。”

 王少仪注意到木船甲板上到处都是窟窿,栏杆烂了一大片,船头也开了裂,心想这艘船一定是经受了什么攻击,才会搞成这个样子。

 “冲进去看看,遇到反抗,格杀勿论。”王少仪说道:“船上有什么就抢什么,总不能空手来一趟。”

 土匪们听到这话,一个个又兴奋了起来,对于这些乌合之众来说,“空手来一趟”恐怕是这个世界上最恐怖的事情。

 不过他们还没有冲进船舱里,一个人便率先从船舱走了出来,这个人正是大缭,他身上绕了一圈一小块一小块合起来的大包裹,一根引线从包裹中伸出,他右手抓着引线,左手提着一个马灯:“我是这个船的船长,我不知道怎么招惹了诸位,但要把我惹急了,我不介意大家一起陪我这条船葬身,你们别想着冲进去,我那些水手已经做好战斗准备了。”

 说着,大缭便要点燃“引线”。

 “等等。”马富田见状连忙说道:“事情远没有闹到这个地步,你认不认识一个叫做赵平安的人?”

 “赵平安?谁是赵平安?”大缭说道。

 “这,这我怎么给你形容呢?就是,就是一个二十出头,瘦瘦的小伙子……”

 王少仪打断了马富田的话:“别废话。这位船长,你我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真要动起手来,你们所有人都没命,但我兄弟也会受伤,这划不来,我只问几句话,你如实回答,或许一场战斗就能避免。”

 “你问。”大缭说。

 “三个人,两个男人一个女人,除了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三十多岁,剩下两个约莫二十出头,你船上有没有这三个人?”王少仪盯着大缭,身子后倾,若一句话说不对,他就要命令手下冲进去了,而他也能第一时间躲在人群之后。

 大缭没有犹豫:“有,确实有这么三个人。他们给了我一大笔钱,让我把他们带到这里,之后,他们便划着板船离开了,是昨天晚上趁着夜色走的。”

 “昨天晚上?”王少仪一看马富田。

 马富田说道:“管带,我派人一直盯着呢,没见有什么人啊。”

 “板船?”王少仪忽然瞪大了眼睛:“什么模样的板船?”

 大缭正在形容,忽然看到了蒸汽船上挂着的船:“对,就是这样的船,一模一样。怎么?他们三个是你们的人?我可和你们说,虽然那三个人有钱,但我们可没对他们做什么,是他们自己走了,我说海上风浪大,那板船不适合长时间漂泊,但他们不听,可不关我们的事儿。”

 大缭连忙撇清自己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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