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摇光没有言语。

 片刻之后,他问道:“只是我不知……你既说商骜不想杀我,那关押我的结界,怎会碰都碰不得?”

 “也是仙尊您身体太过虚弱的缘故。”言济玄说。

 沈摇光不解地看向他。

 言济玄大约明白他所想的,解释道:“仙尊自出生之时,便与寻常凡人不同,当然不会想得到。这结界对修真之人来说,即便是尚未引气入体的修士也不会有伤害,但仙尊如今经脉元婴俱伤,因此这样温和的结界,对您而言也会有伤害。”

 沈摇光沉思片刻。

 “那么,这结界只是伤到我,并没有要我性命,也说明它的反噬其实微乎其微?”

 “是的。”

 沈摇光确实没有过像现在这样,比蝼蚁还要脆弱的体验了。

 “商君将您关在这里,也是因为鄞都皆是鬼修,他担心如帝姬这般的鬼修碰到您。”

 听着言济玄的描述,沈摇光都怀疑自己不认识商骜了。

 他许久没有说话。

 片刻,言济玄微微叹了口气,说道。

 “我知仙尊谨慎,如今沧海桑田,您也不会轻信旁人。”他说。

 “不过,九君至今,确实从没有做过一件伤害您的事。他不善言辞,恐怕也太刚愎自用,便易教人误解他的好意。”

 许久,沈摇光看向窗外,开口道:“你说的确实没错,但是,他为什么要把我关在这里?”

 言济玄这次张了张口,没有说话。

 “你是替他找不到借口,还是有不能说的事?”

 “事涉太多的人,无九君首肯,我不敢说。”

 沈摇光淡淡点了点头。

 “你说他没害我,我知道。有些事我先入为主,认为他包藏祸心,也算冤枉了他。”

 “仙尊记忆尽失,也是情理之中……”

 “但是,我也并不能因此而感激他,或对他心怀愧疚,从而想弥补他。”沈摇光说。“毕竟,在得知原因之前,他无故关押我于此,与我而言便就是不可原谅的。”

 言济玄说不出话来。

 他不得不承认,沈摇光此人当年能够名扬天下多年,不光是因为他天资绝世,修为高强,出身贵重。

 也是因为他为人足够冷静。即便落到而今的地步,即便眼下只有商骜一人可以依靠,他也仍旧能够保持这样的清醒。

 这种理智来源于一种无形的强大,即便他如今是最为脆弱、最不堪一击的那种人。

 言济玄大概明白了商骜的飞蛾扑火,同时,也隐约能够理解他如今的绝望。

 毕竟,能让这样的人坠入情爱,本就是难于登天的事。

 他终于摘下了高空中的那颗星,握在手里,那颗星却有一日离开了他,重新冷漠地悬在天际。

 ――

 凌霄殿。

 门外两侧的鬼修列阵而立,女子嘤嘤的低泣隐约从门内传来。

 殿内,商骜神色冰凉地坐在上首。卫横戈低头跪在阶下,聂晚晴站在一旁,不停地抹眼泪。

 今日一早,沈摇光的烧退了,言济玄说他睡一觉便可大好,商骜这才腾出功夫来,收拾罪魁祸首。

 “此事全因属下看管帝姬不利所致,还请九君责罚!”卫横戈以头碰地,说道。

 “我……我并不知是何缘由,郎君无缘无故地便晕过去了……”聂晚晴哭得柔弱,絮絮说道。

 商骜眉心阴云笼罩,看向她时,目光如刀。

 “你真以为我不会杀了你?”他问。

 聂晚晴哭得打了个嗝。

 “九君,帝姬心智不全,想必不是故意为之……”卫横戈说。

 “几时轮到你插嘴了?”商骜冷冷地打断了他。

 卫横戈连忙住了口。

 “替她求情,是吗?”商骜冷笑。“那你不如也替她受死?”

 听到死字,聂晚晴面上虽仍未露出畏惧的神色,却愈发悲伤了。

 “原就是我该死的。许是我不祥,将厄运也带给了那位郎君。枉他愿意多与我说两句话,垂怜我几分,我却害他至此,是我该死的……”

 她哭着,商骜的神色却更难看了。

 “你说什么?他跟你说话,垂怜你?”再出声时,他已然咬牙切齿,声音冷得如坠寒窟。

 卫横戈不知为何,竟隐约从商骜的盛怒之中,听出了几分不知从何而来的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