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子澜有些发愣,没想到会有人在乎他的感受。

 他尤其不适应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

 “我——”

 他看向喜宝,心里很清楚谭小福等人此举对喜宝的特意针对。

 他更清楚叶喜笙叫他开口说话,其实是想要替喜宝解围。

 因他是梅玄玲的孙儿,这会儿正是大伙儿对他表殷勤的时候,他若说自己考不了这个,大家会让着他的。

 而且他是真的不大行。

 他从前很排斥唱戏这件事,下定决心要好好学戏的时机,也不过在今早而已。

 但他虽不行,不代表喜宝也不行。

 他是亲眼瞧见过喜宝唱戏的。

 凭他的经验,很少能瞧见如喜宝在戏台上那样自如之人,若非有十足的把握和对戏曲的无限热爱,是绝对做不到那种状态的。

 “我没有关系。左右唐班头方才说了,这次不评分,不影响考核结果,大家重在参与吧。”

 叶喜笙皱了下眉头,没再说话了。

 原以为梅子澜与喜宝关系好些,会帮她解围。

 没想到关键时刻,连他也做了逃兵,临阵倒戈了。

 有些人活得落魄都是有道理的。

 但事已至此,叶喜笙倒没法子继续找喜宝开口了。

 不然若喜宝真说不想考这个,岂不是当真证明她矮人一头了?

 可他没叫喜宝说话,喜宝却自己开口了。

 “没错,就考这个吧,大家重在参与嘛,我也同意。”

 “好!”

 一直在观察的唐丛山结束了徘徊,拍板定下了。

 “不过也不能没边的出题,”唐丛山笑道:“我们这些场面师父会的戏可比你们吃的盐还多,要想考住你们,你们一题都难过,未免太欺负你们了。

 不如你们一人捡两出拿手的剧目,去找喜笙记下来,列一个清单出来,由我们场面师父抽题来考吧。”

 “这个主意好。”

 学生们纷纷赞许,如此一来,每个人都能出些风头,不至于太难堪。

 毕竟他们只是想叫喜宝明白自己技不如人,可不想连自己都叫人比下去了。

 唐丛山的主意一出,众人就排着队去找叶喜笙写剧目去了。

 要设为考题的剧目均写在竹牌上,识字的自己写,不识字的找叶喜笙代笔。

 最后由叶喜笙来汇总,按照一定顺序打乱后挂在题板上公示。

 若有重复的,只留一曲便罢,并不叫人再另写。

 除自己与叶喜笙之外,旁人并不知晓其他人写了什么。

 前面几乎所有人都写了两出自己的拿手好戏,唯有梅子澜只写一曲。

 他会的戏本就不多,唯一能唱上来的,也只有《思凡》一曲,而且还不是京剧,而是昆曲。

 不想这一曲对于其他人而言竟是难得很。

 梨园素有句谚语叫做“男怕演《夜奔》,女怕演《思凡》。”足见此戏难度。

 梅子澜写完,便轮到喜宝来写。

 瞧见《思凡》在列时,她也是吃了一惊。

 她确实是小瞧了这些同门的,不愧都是梨园子弟出身,这个年纪,竟就有人能唱《思凡》,而且还敢拿出来做考核曲目。

 再往前看了几个,发现《夜奔》竟也在曲目列表之中,还有一出《徐策跑城》,也是极难表现得好的一出戏。

 可见这批孩子里,高手如云,她若想拿到头名,当真还要下苦功夫才行。

 这样想着,她埋头写下两出自己唱得最熟的戏递了上去。

 叶喜笙接过她的竹牌,面露惊色。

 “当真要唱这两出?”

 “嗯,”喜宝点头,“这两出最熟。”

 叶喜笙扯唇,欣喜地收起竹牌,打乱了顺序挂在了公示牌上。

 谭小福最后一个递竹牌上来,等瞧见公示牌上的曲目之后,连他也吃了一惊,忍不住回头去瞧那些人。

 算上他,十个人一共交了十四首曲目,竟然就分出四个行当,甚至还分出了三大派系。

 便是他也只能勉强熟唱七出而已。

 真搞不懂这些人平时都跟哪学的戏,竟学得如此之杂。

 其实并非他们学的戏杂,只是有人剑走偏锋而已。

 喜宝回到队伍中时,刚好听到两个学生偷笑着窃窃私语。

 “我这次选的曲目你们绝对唱不上来,连我自己都唱不上来。”

 “这是什么话?你唱不上来又为何要选?”

 “自然是为了叫你们也唱不上来啊。”

 “傻子,我唱不上来你的,但能唱上来我的啊。到头来我起码有能唱上来的,可你有什么?”

 “我——对哦。”

 喜宝忍不住发笑,一想到她待会儿又能唱到自己喜欢的曲目,她的心情便更好了。

 梅子澜站在队伍的最末端,一直好奇地看着她站回队伍,想要说点什么,却最终没有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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