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孩子一喊出来,立时引来其他人的注意。

 有人跟着应和道:“没错,这一出《捉放曹》是老生陈宫和净角曹操的戏,压根没旦角什么事儿,喜宝这次肯定悬了。”

 谭小福应该也是这么认为的,这会儿他得意极了。

 其实方才他还替自己捏了一把汗,剩下的几出戏里,唯有《捉放曹》这一出他最拿手,其余他都不怎么熟,万一要是场面师父偏心,抽到了《拾玉镯》,他准保要完。

 可如今抽到的是《捉放曹》啊,虽说他去递竹牌的时候,这出戏就已经在公示牌上了,但他本来也是要选这出戏的。

 这会儿可真是连老天爷都在帮他了。

 他一个激动上前,立时亮相拿腔地开口唱起来。

 “曹孟德你不必谤毁董卓,董太师他倒有治国韬略……”

 这一出西皮二六板唱得痛快又好听,引得几个围观的学生忍不住鼓掌叫好,深谙世家与世家的不同。

 谭小福不愧是谭大老板家里出来的,底子都要比一般世家强上不知多少倍。

 这会儿就连刚刚不慎败下阵来的红蛮子,也不得不佩服谭小福的功底。

 压力这会儿来到了喜宝身上,虽然立场不同,但学生中不少人都为喜宝捏了一把汗。

 他们很奇妙地既希望喜宝输掉比试,又不希望她输得这么容易。

 一些人甚至还捏住了同伴的衣角,在心底里为喜宝加起油来。

 这会儿场面师父正在打西皮快板的过门,谭小福分外得意,退回喜宝身边,忍不住歪嘴道:“我看你还是不要逞强,趁早认输吧,你已经坚持到现在了,这会儿认输也不算丢人。总好过半天憋不出个屁来,叫场面师父白辛苦一场吧。”

 喜宝偏头瞧他,差不多一息的工夫,忽而轻笑一声,把谭小福看得脸都冷了。

 “你也知道我都坚持到现在了,不拼到底就这么放弃,我才觉得丢人呢。”

 正好场面师父的过门拉完,喜宝卡点上前亮相,一口舒服的西皮快板唱道:“你将我解进京献与董卓,那时节见太师自有话说……”

 她唱曹操时声音浑厚辽阔又透着奸诈,与方才唱旦角时状态浑然不同,甚至还要更显纯熟,惊得学生们各个双眼溜圆,忍不住夸口道:“她竟然还会演曹操?这也太神了。”

 “对啊,到底还有什么是她不会的?”

 还有人禁不住捂住了胸口,满眼怀疑道:“瞬间觉得自己很弱怎么回事?”

 就连谭小福也被吓到了,这出戏是他四爷爷的拿手好戏,他是很熟的。

 光在家里看到谭大老板与名净角金秀川对戏就不下百次,是以两个角色的表演状态他早已烂熟于心。

 方才喜宝演绎的状态简直直击他心坎,虽然嗓音和神态还略显稚嫩,但也要将他比下去了。

 “你——你怎么连这出也会唱?”

 谭小福一等到喜宝唱完,场面师父又打过门时,便忍不住开口发问。

 喜宝偏头瞧他,这次倒没隐藏什么。

 “一起进来的同门,你不是都打听过背景了吗?如何偏漏了我?”

 谭小福心惊,他一直小瞧喜宝,倒真没给她做背调。

 只可惜场面师父过门打完,这会儿又该他唱,他只得上前一步,先“哦”了一声,又等了一段西皮快板地小过门,唱后面的唱段。

 只是一整个过程都有些心不在焉,一直回头看喜宝,后面几句词险些唱错。

 喜宝才不理会他,她最明白自己的优势和致命缺点,这会儿就是要让谭小福分心出错,她的胜算才会大一些。

 然而谭小福也不是吃素的,他很快就稳住了状态,两人接唱几个回合,不曾出错。

 场面师父也渐渐显出了疲惫之态。

 叶喜笙在一旁瞧着,忍不住上前与唐丛山说了一句话。

 唐丛山挑眉瞧他一眼,立时给其他场面师父使眼色,换了一个眼。

 这会儿刚好赶上喜宝接唱,一听见场面师父换了武场,她便知晓这是换戏了,绝不是在《捉放曹》的戏里。

 再一仔细听,竟是西皮摇板的过门。

 喜宝愣住,回头看告示牌上剩余的几出剧目,竟是一时想不出在哪个唱段。

 学生们也都看出来喜宝愣神,有几个露出喜悦神色。

 “考住了,终于把她考住了,小福是不是要拿第一了?”

 谭小福也是没想到,这么一个常见的过门,许多戏里都能套上,喜宝竟然被考住了?

 但他之前上了她那么多回当,这次他是不肯掉以轻心的,他这会儿已经在准备后面的唱段,想着要怎么接住喜宝的戏了。

 谁知喜宝竟然举起手来,跟场面师父示意她不会这出戏。

 到这会儿,众人才恍然大悟。

 “对哦,喜宝还有一次机会。但是小福已经没有了,他刚刚在《思凡》的时候就已经用掉了。”

 这话一出,谭小福后背惊出一身冷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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