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小福乖乖领罚,唐丛山倒也没为难他。

 “听说你昨夜帮着同门洗了一夜的袜子,看来是还没长记性,胆子还越发大了,连你大师兄和我也敢攀扯。但说到底这是你与喜宝之间的恩怨,解铃还需系铃人,你要领罚甭跟我这儿领,还是喜宝说的算吧。”

 唐丛山说完,回头瞧叶荣臻。

 谭小福毕竟是叶荣臻的徒弟,要怎么处置他,得与叶荣臻知会一声。

 叶荣臻此刻正没脸,对谭小福也有些恨铁不成钢,干脆看也不看他。

 “就这么办吧。”他说完背着手就走。

 其余人也冲着谭小福摇头,跟在后头走。

 只有宋有贞拽了唐丛山一把,告诉他戏曲协会叫大家往精忠庙开会的事儿,匆匆把唐丛山也给拉走了。

 苏云卿倒在后头刨根问底,“丛山啊,我刚听喜君说什么优等的事儿,到底怎么回事儿?你许了他们什么?”

 唐丛山这才想起来,立时当面与几位班头说道:“对了,刚比试之前我与孩子们说好了,这场比试谁坚持到最后,后面初考核评分时,场面组便会给他一个优等。如今是喜宝胜了,该得这个优等,回头你们可别再质疑我的分数了。”

 苏云卿和宋启文到叶荣臻面前打小报告的事儿,唐丛山早知道了,他说这话就是特意给这两个人听的。

 亏得方才班头们都瞧见了喜宝的实力,知道她拿这个优等当之无愧,不然他还真有点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苏云卿被唐丛山怼的哑口无言,只得愤愤地快步走到前头去了。

 最后还是吴月仙嘱咐了叶喜笙几句,说这会儿班头都不在戏班,叫他这个掌刑大师兄看好了学生们,别再生事端。

 虽说戏班另有杂役看护学生,但班头们总是不放心的。

 待班头们走了之后,叶喜笙便把学生们都驱散了。

 “今儿的考核先到这里,也该到吃晚饭的时间了,大家都散了吧。”

 其余的孩子恨不得早早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一溜烟地全跑没了。

 现场只余下喜宝、谭小福和梅子澜三人。

 叶喜笙便招呼梅子澜到身边来。

 “让他俩单独聊聊吧,给小福留点面子。”

 梅子澜回头瞧了那俩人一眼,只好跟着叶喜笙离开。

 偌大的前院如今只剩喜宝和谭小福两人。

 谭小福便恨恨地咬牙道:“没有证据就出手是我鲁莽了,你要怎么罚我,我谭小福任打任骂就是。”

 “那你怕吗?”

 谭小福朝喜宝看过来,只见她面色沉静,丝毫没有因自己刚刚赢了他而沾沾自喜。

 他想窥探喜宝此刻的想法,却最终以失败告终。

 “我有什么好怕的?你想对我做什么?”

 谭小福下意识后退一步,却又忽然鼓足勇气挺直了腰板,仰着头硬气地说道:“你能对我做什么?”

 没错,他是世家出身的梨园子弟,又是个堂堂男儿郎,喜宝一个女娇娥能对他做什么?

 他有什么好怕的?

 “那你怕什么?”

 喜宝继续发问。

 “我怕什么?”

 谭小福下意识捏紧了袖口,实在是喜宝的表情太过冷漠沉静,压根就不像个小孩,那气势比方才唐丛山说要罚他的时候还要吓人。

 他的这个小动作很快就被喜宝捕捉到了。

 她微勾唇角,上前一步,分明比谭小福要矮上一头,却直逼的谭小福屏住了呼吸。

 “我猜你很怕输给我,所以刚刚才会方寸大乱,连顶撞班头都不怕了。”

 冬日的京城天黑得挺早,这会儿才不过申时半刻,天就已经渐黑了。

 喜宝的眼睛很大,黑色的部分也很大。

 日里看着明媚动人,夜里看久了却有些骇人,仿佛能吞噬一切。

 她这样近距离地盯着谭小福,直把他盯得冒冷汗。

 “你要打要骂都快着些,少说些有的没的,怪瘆人的!”

 不想喜宝却又冲他笑,终于站回了原位。

 “你怕了吗?怕就对了。我给你的惩罚,就是要让你记住当下的恐惧,以后别再找我麻烦了。我进戏班是来学戏的,从不想与你们为敌。

 我只需要拿到初考核第一留在戏班即可,其余时候我不会抢你的风头。

 你若识趣,就给我老实待着不要搞小动作,不然我定要你颜面扫地,让你知道像今日一般无地自容的境遇其实只是个开始!”

 喜宝说完,转身就走。

 这是她第一次对一个人用狠劲儿威胁。

 她始终记得自己是要去复仇之人。

 但她心中总存着一份善意,觉得冤有头债有主,不该对不相干的人动用恶念。

 奈何总有人自以为是地前来搅局,还自诩正义,让她清楚地意识到,光有善意是不行的,她没有那个时间和精力去处理这些琐事。

 有时候就要快刀斩乱麻,用最快的速度清退障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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