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冬季,雨夜。

 冬天的雨总是北风裹挟着细密的针丝,染着阴冷附骨的寒意,可以从窗户、门框的缝隙里轻轻松松地钻入,带来一室的寒凉。

 最后一场巡演刚刚结束,从高层的窗台往下望去,还能看到场馆外退场的观众汇成的洪流。

 各色的灯牌和荧光棒都还亮着,人群带着凉雨都没能浇灭的兴奋和热情,给这个零下的冬日添了几分暖意。

 易匀星把自己锁在了休息室里,一手去拿背包里的止痛药和药膏,一手将外套拉链拉到了底,撩起里头的T恤下摆用牙尖咬住,露出了一截白皙的劲瘦的腰。

 只是上面有密密麻麻药膏、针孔留下的痕迹,散发着很淡的苦涩的膏药味道。

 青年额上已经浮了一层细密的汗,连鬓角的碎发都被黏成了一缕一缕,形状漂亮的唇煞白一片,几乎看不到血色。

 他低低喘着气,独自完成了贴药膏、绑护腰、吞止痛药的动作,T恤的衣摆放下时,他几乎虚脱地靠在了沙发靠垫上。

 浅灰色的瞳孔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从疼痛的泥沼里挣脱,缓慢地恢复了焦距。

 等到止痛药起效,折磨人的痛感到了他可以忍受的范围,易匀星用手撑着沙发靠垫微微坐直身子,拿过了一旁“叮叮咚咚”响个不停的手机。

 "THRONE"的成员们私下里有一个群,群名叫《作法祈祷早日跑完通告二十岁退休群》。

 由于这个群把经纪人和助理排除在外了,所以大家都聊得很开,基本什么鬼主意都敢在里面说。

 【巡演终于结束了,我这几个月每天一睁眼不是在飞机上就是在化妆间,一会儿经纪人过来我们必须要求放假,至少放半个月!】

 【支持bro!不如今晚先犒劳一下自己,大家一起吃个火锅吧往死里吃芝麻酱花生酱,淦!天天吃鸡胸肉蔬菜沙拉,我的味蕾都要失灵了。】

 【好,一会儿经纪人来了集体要求!经纪人不答应咱们就半夜偷偷点外卖!】

 【合理的,中肯的,正确的,一针见血的。】

 【话说你们有看见队长吗】

 【队长不是跟路景策待在一起吗】

 【没有啊,路景策跟我一块儿在卸妆呢,没见到队长。】

 【@易匀星,队长,你人呢在厕所吗】

 易匀星站起身,一场巡演的舞台有整整两个小时,本身就很考验他们的体能。

 再加上他的腰伤越来越严重,他直觉自己应该去一趟医院。

 【易匀星∶我有点感冒,估计要和经纪人一起去一趟医院,你们吃火锅吧,不用等我。】

 群里刷了一波关心的话。

 【队长我这有金嗓子喉片,你喉咙疼吗】

 【队长我们给你留清汤锅和菜。】

 【要我们陪你去医院吗】

 他勾了勾唇。

 【易匀星∶不用,小感冒而已,估计就是这几天比较累,着凉了。这么多人一起去医院,你是想上明日头条】

 他关了手机,刚打开休息间的门就迎面撞见了赶来的经纪人。

 房间里还弥散着苦涩的膏药气味,经纪人皱了皱眉,目光落到他的腰上,语气复杂。

 "腰伤又犯了这个月第几次了,易匀星,不是我说你,虽说你们现在是最火的时候,不打拼事业有点可惜,但是再多钱也没有自己的身体重要,你这样下去――”

 经纪人大概是觉得后面的话太不中听,又或许是看到易匀星平静无澜的表情就知道这一次劝说无果,及时止住了话头。

 “算了,不说了――我开车送你去医院。”

 易匀星说了句“谢谢”,沉默地跟在经纪人身后往地下车库走,心里不自觉地回想了一遍对方刚才的话。

 他当然知道自己的身体比钱重要。

 他也并不缺钱。

 可是他也很清楚,自己的腰伤百分之九十九,也就这样了。

 既然无论现在离开去治疗休养,还是继续留下来熬一天算一天,最后的命运多半都是这辈子再也没法做唱跳歌手登上舞台。

 那为什么不再多撑几天

 经理打开了车门,张了张口,还是没忍住。

 “上次去医院医生就说了,你的腰伤很严重很严重,需要静养,不能再上台了――你就不能听一听吗”

 "以你现在的流量,这个程度的腰伤,你申请请个大半年假休养,公司不敢不答应的,公司要是不答应,你粉丝的唾沫星子都能把公司大楼淹了。”

 "我知道。这和公司没关系,是我自己想接着跳下去,我要是休养大半年,''''THRONE''''怎么办”

 易匀星侧脸看着车窗外的烟雨。

 这个时候外头还有坚守着给他们应援的粉丝,看到车开出来,下意识地挥举起了灯牌。

 他叫了停车“我记得车里后备箱有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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