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粥发誓, 前二十几年受惊吓的经历加起来都比不过今天。

 因为眼前的男人对她来讲,实在意义非凡。

 两人无声对峙了几秒。

 盛予个高腿长, 低头看人时眼尾下落, 总带有几分居高临下的冷傲,以压迫感示人。

 而此刻,他眉心稍拢, 眼睫垂低,几乎将不耐烦蕴在阴沉的目光里。

 粥粥缩了缩肩膀, 僵硬地错开视线,莫名不敢看他:“那个……”

 平日里社牛那股劲儿全然熄灭, 只剩下贫瘠短路的思维, 磕磕绊绊最后咬到舌尖。

 “直播十一点开始,现在……可能……该起床了。”

 她手指缴着衣服边缘。

 音量渐弱, 连措辞都变得谨小慎微。

 盛予冷淡应道:“嗯。”

 说完毫不留情地关上了门。

 粥粥:……

 叫醒服务被人抢先, 她一时间无所事事,不尴不尬地站在原地没动。

 昨晚下过雨, 温度骤降。

 此刻天色刚刚放晴, 稀薄的日光从落地窗倾泻而入,打在客厅光洁的地板上。

 卧室窗帘遮光性很好,没关紧的门缝透出一条漆黑的粗线。

 粥粥垂首抿唇,表情纠结, 开始琢磨盛予刚才的那个“嗯”的含义。

 会不会是她会错意了?

 其实盛予根本没答应她要将人叫醒?

 她挠挠脸颊, 咬牙了老半天。

 正事不能耽搁, 要不再敲一次门?

 紧张地吐息过后,手肘慢慢举起。

 停在半空还未落下, 房间内突然传出一道软绵的哼唧声, 紧随其后是另一道熟悉的男音, 隐约像在柔声哄人,腔调朦胧又低沉。

 粥粥表情一言难尽,抬手扶额,庆幸没来及敲门,不断地进行心理暗示。

 我很好,我没事。

 工作需要,不算缺德。

 盛予再次出来时,见那位扰人清梦的助理依旧站在门外,视线冷漠地扫过一眼,脚步同时停住。

 他姿态轻松,烦躁散了大半。

 此时,正面对面将人抱着,单只手臂托起姜荔的腰-臀,上面的青筋脉络微微鼓起,如同起伏的山脉。

 姜荔闭眼,软绵绵地埋在盛予的锁骨间,细长胳膊松垮地挂在肩头,长腿自然垂落在他窄腰两侧。

 她嘴里慢吞吞地咕哝,尾音上翘,听起来带点可爱的鼻音:“好困啊~头也有点痛~”

 “几点啦~你怎么不讲话~”

 “盛~盛予~”

 刚睡醒的模样不设防,周身散发出极易察觉的依赖感,让人心软成一滩。

 如果此刻前面出现‘就地消失’的按钮。

 粥粥恐怕会毫不犹豫地按下,做鬼都比做电灯泡要舒坦。

 盛予微微侧目,一眼即收,面上寡淡沉静,没有丝毫别扭,唇角反倒愉悦地翘起。

 他清了清嗓子,指腹托住姜荔后颈,轻柔地捏了两下,“别撒娇,睁眼。”

 “嗯?”软音上扬。

 姜荔迷迷糊糊地支起脑袋,哈欠连天,生理性眼泪在眼眶内打转。

 隔着朦胧的视野,她先看到了盛予似笑非笑的一张脸,又顺着他的眼神示意,终于察觉到了助理的存在。

 粥粥脸上堆着假笑,朝她晃了晃手指:“姐,想不到吧,我也在耶!”

 怔愣两秒,微张的嘴巴一下子合上。

 姜荔猛地清醒过来,素净的小脸短时间内涨得通红,耳尖颜色像在滴血。

 困倦被吓得消失殆尽。

 她迅速从盛予身上跳下来,动作干脆稳当,简直与方才柔弱不能自理的模样判若两人。

 盛予没忍住偏过头,手半握拳抵在唇边,笑得整个肩膀都在发抖。

 姜荔咬唇瞪了他一眼。

 顽劣!幼稚!

 她整理好身上的家居服和乱糟糟的头发,感觉哪哪都不舒坦,语气尴尬地问:“你怎么来了?”

 “曼姐交代的。”粥粥脸色如常,把经纪人的指令一条条罗列清楚,最后点亮手机屏幕贴心道,“放心,时间充裕。”

 姜荔摸了摸鼻尖,随便丢下一句先去洗澡收拾,便溜之大吉。

 客厅空气持续凝滞。

 由于盛予本人气场太强,就算私底下一身平易近人的打扮,也无法遮挡骨子里的距离感。

 况且,他对谁都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表里始终如一,让人挑不出错。

 粥粥几次三番试图搭话,缓解气氛,最后通通浇灭在那一两个音节的回答里。

 想起刚才他面对姜荔的那副鲜活,她不禁在心里咋舌。

 有生之年竟然能在盛予身上看到“双标”和柔情,恋爱中的男人果然不同凡响。

 愣神间,对面的人突然抬眼直直看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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