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糟糟的情绪被抛弃在冰天雪地之间。

 姜荔眼睛哭得有点小肿, 上车后一言不发地缩在副驾驶的座椅上,下巴埋进臃肿的衣领里, 像极了安静柔软的毛绒玩偶。

 盛予关上车门, 侧过头静静地看她,可惜只能捕捉到细微颤动的睫毛,仿若黑色的小刷子一下下扫在心尖, 一时间拿不准她的反应。

 她有没有被哄好?

 秦知意在通话中到底说了些什么?

 难道根本没解释清楚?

 情况有点棘手,盛予单手搭在方向盘上, 指尖烦躁地轻敲,正犹豫着要不要认认真真讲清楚, 毕竟关乎他的清白, 不能给她留下胡思乱想的机会。

 正打算开口,身侧的人倏然间动了动。

 姜荔蓦地用两只手捂住脸, 袖口过于宽大遮住了手背, 显得每根手指葱白细长。

 她将脸埋在自己的掌心,发出闷闷的呜咽声, “盛予, 我跟阿姨讲电话了。”

 不同于刚才雪地里难过委屈,此时的声音似是从鼻腔溢出的那种,甜糯含糊,腔调十分可爱。

 盛予怔愣了几秒, 一颗心安稳地落回胸腔, 唇角勾起笑意:“嗯?”

 姜荔又往下缩了缩:“我哭得好丢脸呜呜呜。”

 一开口就停不下来。

 “阿姨肯定对我印象不好了呜呜呜。”

 “呜呜呜可是我又不知道温锦初是你哥哥的未婚妻。”

 盛予宽厚的手掌放在她发顶, 轻轻抚摸,有点好笑地说:“那我清白了?”

 呜咽声停住, 姜荔放开手, 指腹按了按肿胀发烫的眼皮, 转过头看他,然后有点别扭地点了点头。

 盛予顿时松了一口气,收回手,转而冲她敞开手臂,轻抬眉稍无声示意。

 姜荔想都没想扑进他怀里,细长的胳膊紧紧抱住他的腰,下一秒就被更紧地回抱住。

 挡风玻璃外悄无声息地落着雪,没一会儿就积了薄薄的一层,将相拥的他们隔绝在世界之外。

 车厢内的温度渐渐升高,冬天的衣服太厚,抱起来很热。

 可是他们谁也没动,静静地感受着对方的心跳和体温,将分开的空寂慢慢填满。

 姜荔埋在他肩膀,鼻尖触到的大衣肩头柔软潮湿,正在散发着丝丝寒意。

 他刚才打了那么多通电话,不知在雪地里站了多久,雪花不断融化又落下,在纯黑面料上涸出不明显的痕迹。

 姜荔吸吸鼻子,轻声开口:“好想你。”

 又问他:“你有想我吗?”

 时隔多日再次抱到人,盛予大手抚过后脑勺,捏了捏她的后脖颈,沉声应她:“特别想。”

 三十多个日日夜夜都在想。

 从深秋到凛冬,想念跨越了季节,不断发酵扩散,终于在此刻释放在狭小的车厢里。

 人是热的,心是滚烫的,就算现在重新跑进冰天雪地里,恐怕也能融化一大片冰封的氧气,灌进他们永恒的新鲜感里。

 “你开车过来的?”姜荔眼睛四下环视,大脑开始慢慢运转,“那你的行程怎么办?”

 盛予一字一顿地说:“没你重要。”

 有人犯规地给出了标准答案。

 姜荔口是心非地闭了下眼,小声咕哝:“你可以不来的。”

 抱久了,两人身上都变得暖烘烘,像两个互相熨帖的小火炉,悠悠淡香和海盐味道紧密交织在一起。

 盛予终于舍得将人放开,稍稍拉开距离,抬手捏住她颊边的软肉,似笑非笑道:“怕我们姜姜胡思乱想,躲起来偷偷哭怎么办?”

 “少自恋了。”听出他话里的揶揄,姜荔没好气地抓住他手腕。他的掌心温热,手背却没什么温度,骨感冰凉,应该是刚才冻久了的缘故。

 “你很冷吗?”

 “不冷。”

 姜荔将他的手背轻轻贴在自己的眼皮上,那里很烫,正好可以用来过度体温。

 视野被遮挡,只剩下唇瓣一张一合:“我也可以找别人传绯闻。”

 盛予轻啧一声:“故意气我是吧。”

 这里不适合停太久。

 车子发动,稳稳当当地往酒店的方向开去。

 盛予很少穿这么正式的衣服,实在太过拘束。

 他不爽地活动了下肩膀,单手按着方向盘,手指扯松脖间的领带。

 视线朝前,问姜荔:“什么时候回去?”

 姜荔正低头给粥粥发去消息,头也没抬:“明天收拾一下,后天回去吧。”

 盛予似是随口作出决定,语气淡淡:“那我陪你到后天一起回去,就当是难得空出的约会时间了。”

 打字的手一顿,姜荔偏过头看人。

 车内很暗,两旁飞速后退的路灯连成光影,明明灭灭打在他脸上。

 男人的侧脸轮廓流畅锋利,鼻梁尤为高挺,脖颈上喉结上下滑动,修长明晰的手指勾住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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