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八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大宋朝终于迎来了赵顼登基以来的第一次省试考试。

 一万余名考生,手提考篮,在士兵们的重重检查下,缓步进入考场,一个个都是意气风发,自信满满。

 当然,也有一部分人是临时抱佛脚,过来凑数的。

 接下来的三天,考生们要在一个狭窄的隔断空间中,呆上三日。

 待他们出来后,有人将彻底改变命运,直上青云。

 而更多的人只能在三年后卷土重来,或者放弃入仕的机会。

 考生中,有年约二十岁的青年才俊,也有年逾半百、胡子花白的老学究。

 有些人,足足考了一辈子。

 只因为,科举是改变人生阶层与社会地位的最佳途径。

 而在贡院之外,站着许多围观的百姓,此种盛况,三年才能看到一次。

 甚至有些富家的未嫁女子也走了出来,四处打量着考生。

 若见到合乎心意且很有可能上榜的考生,家里便提前联络媒人开始张罗了。

 在这个时代,只要考上了进士,即使是五十岁的老光棍,也能很快找一位貌美如花的娇妻。

 很快。

 考生们便全部进场完毕,贡院内外也都安静下来。

 主考官欧阳修与副主考官司马光虽然都顶着黑眼圈,但笑容灿烂,满面红光。

 紧接着,便是分发试题了。

 这一次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将试题集中发下去。

 诗赋、论、策三科,将会一天发一门。

 按照难易程度,第一日为诗赋,第二日为论,第三日为策。

 对众考生来讲,这三日不仅是学识的比拼,还有身体上的比拼。

 在考生们的考箱里,装得都有干粮、点心。

 家境优渥者,可以买一些雪莲片、人参含在嘴里提神;家境贫寒者只能整几块白萝卜含嘴里,用辛辣味提神。

 不多时,便有一名考生突然口吐白沫,趴在了桌子上。

 不远处,太医院的医官们迅速奔去为其治病。

 若能迅速减轻病症,考生便能接着考,若有可能出现生命危险,那就只能拉出去,彻底取消考试资格。

 历届科举考试中,大小便失禁者,突发失心疯者,还有因临时忘题而疯癫者,都有出现,大家早已见怪不怪了。

 第一日,考诗赋。

 在赵顼的授意下,第一门就很难。

 往届科举的诗赋,考得都是对诗赋经典的记忆能力和理解能力,相对比较容易。

 但今日,诗赋内容很偏,考得方向也很偏。

 有的诗赋题,甚至都没有标准答案。

 不到半个时辰,欧阳修放眼望去,目之所及,考生们全都是眉头紧锁。

 他不由得满意地点了点头,这表明试题出的有水准。

 司马光也是脸上带笑,心中喃喃道:“今日还不算难,待第三日,你们就知道什么是真正的难题了!”

 ……

 深夜,贡院那狭小的隔断中。

 有吃干粮的,有啃烧鸡的,有捏着鼻子出恭的,有趴在桌子上睡觉的,还有提着笔思索的……

 总之,都是蹙着眉头,胡子拉碴、头发凌乱。

 欧阳修和司马光也发现了几个答题还算镇定自若的。

 一个是翰林学士承旨张方平的儿子,张拱辰,号称汴京第一公子。

 欧阳修和司马光对其很是了解,此子文采谋略都算上成,但距离状元之才,还差得有些远。

 一个是一直奋笔疾书,埋头答题的南方考生蔡京,看其状态似乎是很有想法。

 另一个乃是一名叫做许安世的考生,其答题时,表情轻松,落笔总是带着笑意,看上去胸有成竹。

 ……

 翌日,论考开始。

 此门主要考儒家学问。

 与第一门的诗赋相比,此门完全没有标准答案,但是想要答好,难上加难。

 不过,硬着头皮倒是能写出来。写的好不容易,写出来还是不难的。

 很多在梁秀才书斋猜题的考生们,惊讶地发现,他们猜了那么多道题,竟然没有一道是沾边的。

 而此刻,欧阳修正捋着胡须开心的笑。

 “哼,你们以为老夫没去过梁秀才书斋吗?官家要求新,老夫自然不能让你们猜中考题!”

 第三日,当试题发下之后,考生们盯着试卷,都是一脸的不可思议。

 【第一道】求事:汝为官家,欲何为?

 【第二道】问策:问渠哪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

 备注:事为主,策为辅。

 这是考生们所见过的最短的策论之题,并且没想到竟然还是两道。

 看到第一道题,有些胆小的考生便牙齿打颤,额头上满是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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