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跑。”谢煜台的声音被虚空吞没。

 小谢煜台身形消散, 如一滴黑墨蓦地消散在水中,无影无踪。

 秦知知开启罗摩眼,却在下一刻被卷入无边混沌, 周围的景色似黑似白,一切都处在模糊不清的状态之下。她伸出自己的手,却见手指四分五裂, 被分为无数个球状物,组合又变形, 连带着她也逐渐扭曲。

 似有似无, 似在非在。名之无有。

 传言进入无有山的人会堕入深暗虚空, 无限重复自己所造之罪,直至死亡。

 谢煜台一定是发现自己中了招, 怕秦知知会随着他一起被困在这里永无天日,这才拼尽全力对自己说快跑。

 透过罗摩眼, 秦知知低头拨开变形的球体,伸出去的瞬间, 原本四分五裂的手指聚拢合成,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她动作一顿,随后整个人都探出头去。

 扭曲的球星消失,混沌有序, 天地初始。

 场景变化成了另外的样子。

 问剑峰峰顶满是飞雪,杳无人踪。

 天气渐冷, 入目除却青松, 便只有满目的枯枝败叶。

 便是连平日里啾啾作鸣的鸟儿都不见踪迹。

 只有大雪纷纷,簌簌吹落, 掩盖这世间所有的声音。

 一个小小的身影在大雪中挥剑, 一丝不苟。雪落在他的头顶, 又被冒出的热气蒸发,明明那么寒冷,他却小脸通红,硬是出了满身大汗。

 那身玄色与白色相间的衣袍在雪中纷扬,像是雪的另一种形态。

 谢煜台日日挥剑三万下,自幼开始,日更不辍,风雨无阻。

 即便是下雪天,他也会站在雪中完成自己的课业。

 秦知知想要走向前去认真的看看他,可脚刚踏出去便觉眼前一转,又换了个场景。

 比七八岁时已经成熟不少的谢煜台已经有了些小小少年的模样,他握着剑跪在衍琛长老的身前,身形挺直。那抹束着头发的黑色发带垂落在少年人的肩头,和一头青丝相合,简简单单。

 “师尊,何为太上忘情?”谢煜台抬头,他黑眸清亮,满是赤城。

 衍琛长老盘腿闭眼,他的本命宝剑无风自悬,就立在背后,隐隐散发着强劲的剑意。

 “我亦不知。”衍琛长老开口,眼睛却未睁开,“这条路,无人能助你。”

 太上忘情,无论是否忘情,都注定是一条称孤道寡的路。

 谢煜台犹豫良久,低声道:“他们都说我……说我没有心。”

 小小少年的头低垂,有几分茫然几分彷徨。

 岂止没有心呢?他们都说自己没有感情,冷情冷心,否则也不会被太上忘情这个功法选中。有雪堂剑仙的前车之鉴,这世间除了衍琛长老,甚至没有人愿意收他为徒。即便他天资聪颖,日日苦修。

 衍琛长老也低声道:“那么,你有么?”

 谢煜台握紧剑柄像在思考,良久,大声道:“我有。”

 少年的声音清润稚嫩,震落了一树残雪。

 衍琛长老睁眼抬眸,面上清冷的神色中透露出一抹淡淡的温柔。

 秦知知又向前走,不像之前有人可以看见她,此时的自己更像是旁观者的角色,和所有场景都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她不知道方向,只是下意识的漫步。

 看着小小谢煜台逐渐成长,像是春天的柳条抽了芽,从小小少年郎渐渐长成了长身玉立的青年。

 他挥剑他练功,他在飞雪之下剑锋比雪更冷。

 他下山他荡魔,撼天一出无人胆敢比肩左右。

 谢煜台的生活单调的近乎枯燥,练功打坐,闭关切磋,他可以几天不说一句话,只是凝神打磨剑意。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的过,周围人来人往,可他始终一人。

 直到有一天,他的身边出现了另一个人。

 秦知知停下脚步,偏头看向那抹鲜亮的颜色。

 那人眉眼弯弯,唇线上挑,即便不说话也自带三分笑意。若是笑起来时,眼睛便弯成小小的月牙儿,浅浅的梨涡在颊畔若隐若现,脑袋后的红色发带总是跟着主人一飞一扬的,不老实极了。

 她扯着谢煜台的袖子,声音清脆:“哎呀,谢煜台,我都好久没见你啦。”

 原来她是这幅样子。

 秦知知第一次透过谢煜台的眼睛看向自己,她突然发现,原来自己这么好看。

 这和秦知知的认知里有些不太一样,她一早就知道自己样貌长得好,朱唇一点,眉黛一弯,不施粉黛已是三分春色,即便在龙姿凤章的修仙界也是人人都要称赞一句的好相貌。

 但和这次看到的不一样。

 秦知知的出现,像是将一副单调的黑白画变成了彩色。她一出现,连空气都变得轻快了起来,弥漫着暖暖的春意。

 她是那样的有生机、那样的鲜亮。

 又是那样的夺目耀眼且独一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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