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从一处墙壁上缓缓流淌而下,逐渐凝聚成一个漂浮着的人形。

 他的面前是一条青铜甬道,甬道两侧站着数不清的青铜雕塑,都是些身着古代衣冠的人,官员或者武将,手捧牙笏,唯一不同的是,从袍服和甲胄领口中伸出的,是细长的蛇颈,这些官员的头,都是眼镜蛇似的蛇头,滑稽的是有的蛇头上还扣着帽子。

 “啊还挺渗人的,是在用蛇代指这些人的混血种身份?还是代指他们的地位低于真正的龙?”路明非把头伸进雕塑内,他在蛇头的位置看到了一团五彩斑斓但又仿佛在逐渐熄灭的气体状物质。

 “哦豁,是使用了活祭?还是用炼金术把灵魂封入了这里?不过都已经不是人形了,看起来至少是几百年前的事了。”缩回头,路明非继续前进。

 托自己弟弟送的wài • guà 的福,路明非的法术阿里阿德涅之线省略了漫长的准备时间,直接简化成了一个装在脑内的有单机地图的GPS,看起来自己现在在离出口不远的位置。或许是因为叶胜两人已经脱出,这里的构造再次稳定下来。

 想了一会儿,路明非直接向斜下方前进,穿过了青铜质地的地板,掠过了巨大的雕像和累累白骨,绕开被囚禁在门中的灵魂,来到了一间小屋前。

 等等一间小屋?龙王不是应该居住在巨大的宫殿里或者扭曲的怪物横行的山洞内吗?怎么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平凡的社畜?这栋青铜铸造的、古老的民居甚至没有第二层,就只是乡村内普通平房的样子。

 四处张望,这里还有一架巨大的水车,除此之外就只有冷漠的青铜墙壁了。

 有些不对,路明非感觉自己对龙族可能有些先入为主的误解。按自己的了解,一个智慧生命的居住环境或常驻地往往能展现出对方的精神世界——或者类似精神世界的东西。

 比如你在一位老朋友家里看到了满是血迹的地下室和只剩白骨的手术床至少你也得考虑一下对方的精神状态是否稳定。

 但这里看起来太——正常了,就像所谓的龙王就只是追求平凡幸福的打工人一样,有一间自己的屋子,有些装饰就够了。

 路明非靠近一些后还看到了屋子外的窗户,以及他确定了这栋建筑的面积并不具有扭曲空间的特性,也就是龙王或者一些龙类平时的体型跟人类完全相近?

 但这龙穴内又显然有着与这处地方截然相反的气氛——累累白骨因何而来?青铜的迷宫总不会这栋民居的小花园吧?那些被封锁囚禁的灵魂又因何常住于此?

 路明非继续漂浮向前,进入了屋子——地图里这处地方是最难以抵达也最像是中心的位置,若想达成自己的目的,这份未知的风险就只能担下来了。

 屋内有一盏还亮着的长信宫灯,泛黄的光芒让这间屋子看起来温暖了些许,也更有了岁月飞逝的感觉。路明非咽了口口水,飘到灯下的地面——没有连接着的机械或生物结构。

 一盏没有机关却亮了不知多久的灯,是灯油灯芯属于特制品还是一直有人来点亮这里?考虑到追逐学长的那道被自己短暂拦住的影子,路明非倾向于后者。

 他继续深入,这里陈设简单,没有被滚滚江水侵蚀过的痕迹。枯萎的花、逐渐腐朽的卷轴,泛黄发脆的纸张,一切都告诉路明非,无论这里发生过什么,都已经是结束的故事了。

 他走过堂屋和一间卧室,进到了最后一间卧室,终于找到了看起来与氛围不符的物件——那是一颗巨大的卵。

 多亏火车上拉住古德里安教授问东问西,路明非姑且知道这不是什么装饰物或者徒有其表的蛋壳,而是货真价实的在未来某一时刻会有龙类爬出的卵。

 下意识地伸手——理所当然,路明非穿过了卵。

 他赶忙调动梦境中的那根手杖,试图把卵带走。但就在卵动了的一瞬间,阿里阿德涅之线中一个闪烁的光点开始飞速逼近。

 “啊这,积极地思考,这至少说明龙类对精神力量的敏感度远超常人,又知道了更多线索和情报,好事都是好事......”路明非默默安慰自己,迅速沉入了卵下面的河床之中。

 很快,光点出现在了自己所在位置的上方,停了下来。

 路明非长出一口气——至少对方不能精准锁定自己的位置也不能灵魂出窍,要不自己就准备开溜了。现在姑且可以再多呆一会儿看看情况,不行就留下一个坐标下次再来——虽然这种行为可能导致自己的灵魂被入侵,但路明非不信龙王的龙穴里现在就会有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一刻钟、两刻钟,那个光点始终没有移动,路明非一度怀疑自己的法术出现了问题,却又不想冒着巨大的风险上浮。

 此时此刻,卧室内。

 龙侍参孙正以人形暴龙的姿态守在卵前,他的确不能锁定路明非的位置,但作为龙远强于普通人类的精神还是令他感觉到了一种被窥视的寒意。

 “那位祭祀的下属或后代?还是奴仆?”暴虐的黄金瞳里此时流露出人性的思考,参孙也在犹豫,是主动出声还是一直僵持?在自己的认知里,那位白色的祭祀应该早已被处以极刑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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