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地库,是只属于司闵善和儿子的时空。

 地库里面弥漫着一种特别的香气,他摸索着黑黢黢的阴沉木棺,灭了火烛,在黑暗中开始与棺木内的儿子对话。

 还是儿子懂他啊!赞同他要力服众人的决心,明白他独自支撑的不易,鼓励他完成再兴祖业的天命!

 黑暗中他面容兴奋,双目闪耀着诡异的光。现下,一切都正在按着司闵善的精心谋划进行着,原来这司锦号上下都是“有缘人”!来助他完成这“六妖异兽织锦”!

 这么紧要的当口,这个红莲居然缠着要自己带她去江口镇耍!

 司闵善哪有这心思!青竹也走不开,于是打发伙计陪着红莲母女去,妻子有家人在镇上船帮,自会照应。

 红莲去江口镇,是因为贡布一走四五天没有消息了。

 那日他丢下一句“须得去瀑布下定定神!”就走了,谁也不晓得他去了哪里,就连当家的也没有告诉。

 就凭着这一句话,她寻遍了彭山江口镇的所有瀑布,跟着的人都以为司家二小姐爱山水。

 这一日红莲和伙计来到了仙女崖,一进山谷,嵌在铁梭子中间的珠子就“滴溜溜”转个不停,她知道,自己要找的人就在这谷里了。于是谎称累了要在此歇息,让跟着的伙计折道返回去拿马驮的东西,支走伙计之后,就独自向着那山崖走去。在这崖上,有百余座崖墓,当地人管这些崖墓叫“蛮洞”,说是远古时期土著人居住的洞穴。

 每日在崖墓内打坐入定的贡布,身后崖壁浮现出了伏藏门的形状,门开之后满室生香,他看到了琉璃瓶!激动地伸手去拿,却扑了一个空。

 原来是幻觉!

 他焦躁心惊,眼前幻象层出,魔音不息,强行入定,却已气息凌乱,身心皆苦。

 他这一世是有使命的!这意志和信念是如此强大,他从未怀疑动摇过,并已做好准备接受考验,完成上天赋予自己的使命!

 这几日,从天而降的瀑布已经压制不住他心底躁动,闭目打坐也观不到自己的心,正在与心魔苦苦交战时,一个人来到了自己面前。

 他抬头看着眼前人,心想:“难道这就是自己的天命吗?”

 来人正是红莲。

 他带着她徒手攀崖,二人攀至崖顶看似已无处落脚,只见贡布拨开藤蔓,一处一人高的墓门出现在眼前。贡布钻进了墓道,伸手把红莲拉了进来。红莲站在洞口兀自心惊!贡布打开火折子,点亮墓道口的火把,回身向她伸出手。红莲看那墓道口用花砖砌造,里面漆黑一片不知深浅,只听见自己的心在“砰砰”直跳,两人一前一后向墓道深处走去。

 “这里面居然这么大!”红莲惊叹,墓室里面空无一物,中间这个穹隆面阔三十余尺,自墓道进来有四十余尺深,十余尺高,左右各有三间小室,似乎尚未完工就被弃了,花砖石块仍堆在墙角。

 贡布将四壁的火把点亮,整个墓室一下子透亮起来。墓顶上刻有万字符,四壁及地面皆是万字花砖,正中间一幅菩萨石刻未完工,只刻了一个佛头。

 想不到墓室内的温度适宜,空气干爽,红莲见地上堆着的干柴草和毡毯,心想原来他这些天就住在这里头。

 贡布坐在毯子上,向她伸出了手。她犹豫了一秒,刚一伸手,就被他一把抓住拽进怀里。他小心地把她放在毯子上。她试图挣扎反抗,身体却被他温柔而坚定地压制住,他摁住她的双手,用心和眼确认她是否完全地接纳自己,两个年青美好的生命在这个为亡者准备的家园里印证了彼此。这以后,两个人从前的敌意试探和抗拒挣扎如今已经毫无意义,剩下的只有爱侣之间的心心相印。

 两天一夜,他们都没有离开过崖墓,崖墓里的火把燃尽了又点燃新的,在这静谧的世界里,天地间仿佛只有他们两个人。

 过去他征服过雪山和野马,现在他心甘情愿地被自己的“天命”征服。他要带她回到达拉河谷,让她做自己的妻子,自己孩子的母亲,在那里,他有自信给她幸福。

 他给她讲述自己的家乡,当两个人的肌肤再次接触,红莲闻到了达拉河谷荞麦花的香味,听到了河谷草原奔马的喘息,身体和灵魂仿佛被奔涌而出的达拉河水席卷着飞向天际……

 “跟我走吧!”贡布低沉的声音带着命令、祈求和期盼。

 “嗯!”红莲娇嫩的脸上没有一丝犹豫。

 司家二小姐一夜未归,惊动了很多人。正当母亲急着要伙计回成都报信时,外面有人惊呼:“二小姐回来了!”

 司红莲完好无损地站在众人面前,只说是在外迷了路,在山谷里遇到樵夫把自己送了回来。

 母亲又惊又怕,庆幸女儿无恙,第二日便匆匆收拾行李带着红莲回家了。一路上,红莲安慰母亲,嘱咐伙计,回去不要说自己迷路走失的事,免得爹爹担心责怪大家。

 青竹第一个发觉妹子的异样,她的眼神变得温柔沉静,对所有人都友好耐心,整日整夜地缠着父母亲人,乖巧地听长辈絮叨,耐心地陪他们消遣,热忱地帮自己做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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