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竹接过话说:
“那你得把钱存放妥当才行。”
五宝正为这事发愁,钱串子天天穿在腰上肯定不成,机坊里人来人往,敞马浪荡,也没个藏处。
“你要是信得过我们姊妹,就把钱交给我们帮你保管,给你记账画押。”青竹笑着说
五宝一听激动地跳起来,嘴上说着:好好好!伸手就去解裹在腰上的铜板,红莲看了仰头大笑,青竹也忍俊不禁,低头喝茶掩饰。
“啊呀!我可没有心思帮他管这几个铜板,姐姐你去管吧!”五宝走后,红莲嚷起来,青竹轻轻叹口气,点头说好。
红莲看着他那用布条缝得严严实实的铜钱串,口里啧啧:
“这个江小白真是视钱如命啊!”
五宝其实并没有把每月所有的钱都交给大小姐,这初一、十五给胡师傅打酒的钱是必须留下的。
老胡如今有徒儿孝敬的酒喝,心里头高兴,见人就夸耀,每逢有酒的日子就大摇大摆地来机房,有人打招呼:
“胡师傅您来啦!”
“来了!今日是跟徒弟喝酒的日子么!”
他与众人聊天说笑,等众人都散了,师徒二人就着一包花生米也能款白喝酒到深夜。
五宝不喝酒,但看师傅喝醉了唱起织锦调,他也跟着开心。
没有人比胡师傅更了解一台织机对织锦的意义。一台花楼织机有上百个部件,每一个部件的名字都是蜀锦这行代代口口相传下来的。师徒二人胡在机坊里喝酒聊天的那些夜晚,老胡给五宝讲织机工作的原理,各部件配合操作的关键,演示织机的好坏如何影响织锦成品,也教他如何保养维修……
“一个真正织锦‘大王’,不单是会挽花投梭,如果不懂织机,不了解丝线,不会挑花结本,就只是个挣辛苦钱的织工,当不了老板。”胡师傅说
五宝听了记在心里,但是师傅说的“当老板”却不是他想的,他就想当个“大王”,一个专心织锦的匠人。
想当老板的织工多得很,李师兄就是一个,他如今对这织御锦比谁都上心,时常向大小姐打探消息。
许多人都在翘首期盼吴师傅的图样花本。
吴师傅已经闭门不出多日了,人人都知道他性情古怪,制作图样点意匠于他可不仅是吃饭谋生的技艺,也非纯粹风雅冶情逸事,而是天人对话,穷精竭虑的修行,不可等闲视之!
吴居村在画图样的时候,除了青竹,谁也不能进他那屋里去打扰他。
这一日,青竹见吴师傅一如往常地低着头研究自己拿过来的羊皮卷,忍不住问:
“吴师傅,这图样以腾蛇居中,不知有什么说道?”
“据我看,这六兽本应自正西始,依次至西北、正北、正东、正南各有一兽,却独缺西南......而这居中的腾蛇本应该在西南,却跃居正中,似有意指向西南一隅......”吴居村边思考边说。
青竹一听,心中豁然开朗,当年自己试图凭一己之力制作花本时遇到的困局突然被吴师傅这番话打破了!
这羊皮卷上的图案重叠,看不出规律,不可能照搬到织锦上,而经吴师傅拆解分析后,以腾蛇居中,余徽环绕布局,则构图难题迎刃而解!
青竹说了自己的想法,二人热烈地讨论起来。
“这么看起来,这锦的名字应该叫做‘六兽出耀西南’!”吴居村思忖后一字一句地说。
很快,御锦的纹样就出来了:
圆形的腾蛇图徽居中,余徽以四方连续方式展开,由密云波涛分隔。全幅以银色为底,每一个图徽各取五方正色,中间的腾蛇通体墨色,银鳞覆体,双瞳烈焰,迎风展翅。
观者只见众妖兽出没于云团之上,波谲云诡,神秘莫测,暗藏玄机,心内莫不震撼惊叹!
司青竹手捧图样难掩激动,爹爹心系这织锦多日,如今指日可待!
贡布走了的这两个月,家里又乱了套。司闵善搬回了浣丝坊,抛下铺子里的生意和家事,整日见不到人,就连家里人想进浣丝坊来探望,都被司闵善哄走了,只肯让青竹每日来请安,隔着院门细细地问织锦的进展。
红莲那身形终究瞒不过母亲的眼睛,在她拷问之下,不得不吐露了实情。
母亲惊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一时没了主意,慌慌张张地往浣丝坊来。她隔着院门高声呼唤当家的,过了好久才听到司闵善在门里头出声问什么事。
“快开门,家里出大事了!”
母亲急切地拍打院门,隔了半天里面的人才打开,只见司闵善披头散发地站在门口,眼神亢奋,两坨诡异的红色浮在深陷的脸颊上,母亲惊得说不出话来!
司锦号上下都奇怪,除了当家的整日关在浣丝坊“静修”,司家二小姐也有好久都没有露面了,虽说是待嫁的女儿足不出户,但大小姐不也是有了人家?照样人前人后地忙碌。司锦号让一个未出阁的女儿操持打理生意,主持织御锦这样的大事,实在不合常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