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骧蓥一听杨芃兄弟二人说去龙头街吃“正宗老昆明牛菜”就来了兴致!

 “老昆明的牛菜馆该?走!”

 三个人来到龙头街“老马家牛菜馆”,先富和先禄他们迎了出来,杨芃和杨辰一面叫着“哥”,一面给他们介绍郑老,站在后面的司昆一看,心想:“哦!这位老先生么我认得的嘛!”

 今日这桌牛菜是老板先富亲自掌勺,昨日接到杨芃的电话说定一桌酒菜,要最正宗的老昆明牛八碗,请的是一位“老昆明民俗专家”来品尝,先富一听就兴奋起来,摩拳擦掌,精心准备,只等贵客上门。

 众人入席,他先端上一碗牛扒烀,眼瞅着老先生挑起一箸牛杂送进嘴细细嚼了,鼓起腮帮吹开热汤上飘着的葱花,把碗递到嘴边嘬了一口细品,微微点头,放下碗,冲先富竖起了大拇指。

 “板扎(意为:优秀、能干、很好)!正是我家老昆明地道本味!”

 先富一颗心放下来,能得到老辈子赞一句“板扎”认可自家手艺是“昆明地道本味”,这比什么都展劲(意为:起劲)啊!

 只见老先生把手上的扇子“啪”地一合,向众人道:

 “诸位,莫小瞧了这碗清汤牛杂嘎!要想做好这牛扒烀,汤料要足,熬炖火候要刚好。司老板这碗牛扒烀,照顾我老迈之人牙口不好,炖得是皮糯肉汃,但这汤却依旧清爽诱人,司老板,用心啦!”

 说着冲先富一拱手。

 先富激动得一张胖脸冒红油,为了要让老先生嚼得动,又要保持肉汤清爽,他是下了功夫的,用一口铜制的大炖锅将大块牛肉连带牛骨、牛杂放入,先用武火炖,待汤沸后,打净浮沫,改用文火慢煨,将肉一直煮到汃而不烂,紧而不柴,瘦而不腥,肥而不腻。这份用心老先生居然品出来了,看来今日是遇到个懂美食、懂厨子的大行家啊!他喜笑颜开,大声招呼众人举箸吃菜。

 “您老悠悠地请着,(意为:慢慢地品味着)我还有粉蒸牛肉还没有上!那可是我外婆马秀英的拿手菜!”先富摆着大手,“咚咚咚”朝后厨跑去,大家伙看着他的背影都笑了。

 司先禄给郑老介绍说外婆马秀英是“马家牛菜馆”的创始人,本来外婆生前一直寄望先禄继承老马家做菜的这门手艺,可惜,自己年轻时心思在高远处,不肯干这灶头营生。反倒是大哥孜孜不倦在厨房里鼓捣,知道自己“笨”就用“笨功夫”,下料份量,起锅时间,火候油盐一丝不苟,连外婆小脚不稳,蒸肉起锅抬起甑子时,两只小脚“哆哆哆”不停倒换的动作他都学得一模一样!

 “这些年,但凡有人质疑马家牛菜‘味道变了!不是先前的味道’我哥就会急,在他那里,做菜的最高标准是‘还是老味道!不愧是老马家!’”

 众人听了都笑起来。

 司昆上来向郑老先生敬酒,郑老先生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剑川小木匠”!

 哈哈!原来都是有缘人!

 这个晚上,宾主尽欢,推杯换盏,笑语不绝,直至月挂西窗。

 郑老爷子有了醉意,兴之所至,用古早昆明腔讲起了老昆明往事:

 “说某一地方的人生活得好不好,端看这个地方的百姓能不能基本满足其衣食住行所需,于普通人而言,吃穿不愁,生活安稳那便是太平盛世了。

 古时老昆明的生活颇合璞真之意:衣着素朴,饮食简单,居无华宅,行不至远,乃外省人眼中未开化之地也。但正因此地偏居一隅,山高路远,王师难至,兵戈不兴,且幸未遇过大的天灾,故秦人不问山外事,人人安贫乐道,不谋千里,只求温饱。

 且喜此间得天独厚,物产丰富,人人都能吃饱穿暖,路无饿殍;教化有礼,老有所养,幼不失怙;民风温驯,惮于法纪,令行禁止,盗匪难行……故街头巷陌,市井小民,人人皆快乐过活,实乃一方乐土!

 说到住处,昆明气厚风和,普通百姓住室内以棉纸糊窗,也可安然过冬,雨水来去急骤,过后阳光普照,屋漏而不至连夜雨。富足人家固然是走马回廊,三坊一照壁,但少有金漆雕刻者,即便一班长官所住之地,也不过木板铺地,窗嵌玻璃而已,至于沿街铺面,常久不粉刷施彩者比比皆是,盖人人皆以粉饰为虚而不实,在物用上不讲究方符合“物尽其用”之意。

 昆明人之“不讲究”,还体现在饮食上不重精烹细烩,不擅油腻荤腥。以普通昆明人家的两餐为例,每餐都是一汤两炒,家中宽裕者,也不过三样炒菜,若有肉丝,就算是美味了,诸君若以此菜肴过素而嫌弃之,则大谬也!昆明本地人烧菜,讲究一个“鲜”字,蔬菜一出即收即卖,否则长老了无人光顾,买菜者绝不会买五六寸长的韭菜!芥菜、菠菜若蓄养成一株小树,则售卖者根本不好意思拿到人前。周边农民每日天不亮就下地摘收,即时挑入城中叫卖,时鲜蔬菜约有数十百种,皆新鲜肥嫩,所以老昆明人多不注重肉食,亦不以肥甘之味为念。再有此地多菌菇山珍,逢六七八月份雨季,周边群山赐我昆明人大量蕈子,每日都有山民拣拾来卖,价贱如菜,各家买回去拣洗干净,只需舀些猪油下锅,丢几瓣大蒜,大火猛炒出汁熟透,户户灶头飘出蕈香,其味鲜美无比,用来佐饭,足足可以吃几大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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