馥芬看了着实喜欢,虽是素面打磨,但饱满而不突兀,穿孔打眼处内外均打磨抛光,瞧得出是用心做的,不禁看了眼前这人一眼,只见他也拿一双眼睛直望着自己,忙扭头避开。

 “一家养女百家求”,云南府人家甚是宝贵女儿,重视女孩亲事,媒妁之言不足信,家长一定要亲眼鉴定其人才貌,像朱家这样大富人家,务求自亲族友好,门户相当之子弟中选婿。

 这回托媒来说亲的郑家,家住南城头道巷,虽然比不得朱家是“官宦”出身,也算是这城中的商贾大户,家中做纓帽生意,光在文庙正街上的铺面就有二三十间。

 媒人说:“莫看他家那些铺子平时冷冷淡淡,一有水客来,那都是一千几百顶的帽子,装了篾箱挑了去,现银如流水般,实实是殷实人家。”

 朱夫人听了喜欢,望向老太太,见老祖宗眉毛都不抬,忙收起脸上喜色,对媒人说:

 “主要还是要看家世人品。”

 “老太太、太太放心!我已仔细打探过:这郑家本是江川人氏,独他一支在城里打拼,他家大妇只有一女,早已出嫁,如今来托媒的郑松公子是家中独子,长贵府二小姐五岁,于家中生意得力,为人踏实敦厚……”

 晚上,朱老爷从官中回来,听夫人说白日媒人上门的事,夫人对“纓帽郑”家的财势讲了许多,朱老爷听了也不说话,直往老太太那边去了。朱夫人在屋里头等着,心里头忐忑,不知道老太太是个什么意思。

 “老太太似乎不是很中意,再瞧瞧吧!二囡还小。”朱老爷对夫人说

 “十七还小?!大囡还未到她这个年纪,媒人就把门槛都踏破了!啊呀老爷,咱们这个老囡(最小的闺女)你又不是不知道,从小就是个鲁(莽撞)的,如今大了越发没个定性,成天想着外头玩去,不给她早早定下亲事栓上她,我怕日后扯出什么渣津(麻烦)”

 朱老爷也知道这个老囡是个心思憨直的,倒是要替她好好谋划亲事才是。

 “我听着老太太的意思,还是要个找读书取仕的人家才好......”

 “大囡倒是配了一个同知,可是女婿那一家子兄弟姐妹众多,妯娌姑嫂麻烦事一大堆,我瞧着女婿又是个讲排场不省事的,可怜我儿受累于家事应酬,不得一日清闲,前日回转来你也瞧见了,人是又瘦了一圈!”夫人说着眼睛红起来。

 朱老爷听了心里烦躁起来。

 “你莫在外人面前乱说话,女婿如今仕途正好,我与他同在衙门做事,家中不可有亲家的闲言碎语!”

 不久,郑家托媒妁通好,朱家允了他家来“看亲”,若是瞧中,则请八字合婚,然后决定托媒联姻。若朱家接纳郑家之诚意,则提出“会茶”,这“会茶”就是女家端详男子之礼,喜则成,否则借故推脱。

 郑家上门“看亲”这日,朱家馥芬被叫出来给郑氏问安,向在座诸位敬完茶后就告辞回房去了,郑氏满眼含笑地望着她的背影,看起来对这个未来儿媳甚是满意!

 朱老太跟郑氏说:如今家里就剩这一个孙女儿待字闺中了,调教得不好,愚笨不懂规矩,请你家多担待。

 郑氏忙道:“呵呵!你家太过谦了!谁不晓得您家两个孙女儿是一对宝贝!这大孙女儿我们是没赶着!听说您这小孙女儿才貌不比她姐姐差,今日一见,果然长得宝眉赞眼,笑眯乐和叫人喜欢!一看就是有福气、好生养的!哈哈哈!”

 朱老太听郑氏言语粗糙,心头不快,低头喝茶掩饰。旁边的朱夫人也觉得这家人言语形容上不得台面,想到这是自己主张的人就觉得坐卧不安。

 馥芬一回房就来跟馥郁说前头的事:

 “馥馥你万想不到今日来求亲的是哪一个!就是月前帮咱们嵌抹额的那个纓帽郑家!”

 “啊!莫不是那个小郑老板?”

 “可不就是那个呆头呆脑的人!不过奶奶估计是瞧不上这家人的,已经说了,等到咱们去他家‘会茶’的时候,要舅舅他们好好相看姑爷,‘万不能像姐姐那样吃亏了’!”

 “大小姐嫁得不是顶好?东门正街上的王家,科举仕途出身,与朱家最是门当户对。”

 “哎呀!姐夫是好,不过家里大人听闻姐夫家兄弟姊妹太多,心疼姐姐嫁过去担着一大家子的人事,受累了。母亲说这李家就他一个独子,上面姐姐都出阁了,虽然家里不如咱们,门户不登对,但我嫁过去不会受累受气。今日他家来人我瞧着穿衣打扮不体面,那个人你还记得的吧,呆头呆脑的......”

 馥郁默默听着,心里头郁闷酸楚,馥芬如今刚过十七就在议亲了,自己都已经十九了,亲事还没有着落。

 谁让她母亲早逝,只有一个迂腐不成器的爹!

 朱增嶠此一世的心愿就是:一领青衫,荣耀于乡里。为此,自十九岁起,便甘愿受科岁两考之折磨,逢子、午、卯、酉年乡试皆参考,无奈八试皆不中,其间父母皆亡,家业衰败至典卖田地亦不能缀其志,一心向考。旁人因其考了二十多年,八试不中而戏称他为“朱八落”,他亦不以为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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