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男人一身扎袖紧身苍色麒麟纹长袍,逆着光,从大门缓步而入。

 颜姨娘一见了他,就犹如见到了救命的稻草,被按人中按得半昏半醒的状态瞬间如同打了鸡血般,挣扎从婆子怀抱站起,冲过去跪下,声声泣血:“大郎,大郎,世子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姨母给你磕头了,你饶他,你饶了他!看在往日他对你的关照上,你饶他一回吧!!”

 “关照?”

 杨延宗忍不住笑了笑,颜姨娘怕是不知道世子以前是怎么一而再的“关照”他的吧?

 杨延宗居高临下,淡淡对颜姨娘:“姨母怕是不知,我与世子疏远已久,当时并不知此事,而此事已呈于御前,非一般人能左右的。”

 颜姨娘愣愣的,什么,御前?半晌,她呆呆,颤声:“那,那如果定罪,世子会如何啊?”

 “按律,通敌叛国者,当夷三族。”

 但宗室肯定不合最后一条的,老皇帝当然想一举灭了六王府,但成不成功另说。

 只不过,季堰本人,斩首是跑不掉的了。

 当然,也不用旁人斩了,六王已经亲自动了手,这是杨延宗收到的最新消息,他道:“只是不待审判了,今早有消息称,六王昨夜大义灭亲后于今早当朝请罪了。”

 淡淡的声线,似乎带着点叹息,仿佛在天边飘来,每个字拆开颜姨娘都认识,但拼凑在一起,那意识却似乎听不懂。

 五雷轰顶,她顶门一热,当场晕死过去。

 颜氏尖叫一声。

 她刚跑出去前院叫亲兵叫大夫的,连苏瓷在场,三儿子在场,她都慌乱得忘记使唤了。

 一回来,刚好见这个情景,大骇,冲过来一把接住她姐姐,一试幸好还有呼吸,赶紧叫婆子抬进屋里,隔壁院子正收拾着乱哄哄,她直接让人把颜姨娘抬进她屋。

 她哭着,刚才那一下真吓死她了,颜氏惊惧交加,使劲锤杨延宗,“你和你姨母说什么了,有话怎不能缓缓说,你这是想要她的命吗?!”

 这是她世上仅剩的娘家唯一血亲啊,姐妹相依为命多时,他又不是不知道!!

 颜氏急忙说:“你姨母先在家养着,这事你先别管,你赶紧救救你世子表哥啊!!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实话说,颜氏这人吧,从小流离失所,虽说官宦千金出身,但逃亡比养尊处优的日子还长,读书不多,素质也不高,她的表现经常和素养贵妇差别挺大的,道理有时也说不通,但杨延宗兄弟还是很愿意迁就自己的亲娘的。

 可这一回,颜氏却撞铁板了。

 “没救了。”

 杨延宗淡淡一句,颜氏一愣,半晌抬头,杨延宗一字一句告诉她,“季堰没救了。”

 他俯身:“娘,你知道吗?季堰为了保住史氏兄弟,三番几次于置我于死地!!”

 “你往乌川走那一趟,爹差点死了,也全是这里头的缘故。”

 杨延宗淡淡道:“季堰在追搜北戎私盗的银车中生了贪婪之心,欲私自瞒下,被季邺告密,人赃并获。”

 “我事前并不知。”

 “别说救不了,就算能救,我也不会救,娘你知道吗?”

 杨延宗垂眸看他的母亲:“还有,双方误会太深,姨母并不能留在家中,我让人送她回六王府。”

 杨延宗这一瞬露峥嵘。

 他向来对家里人都是很温和的,杨延宗血腥一面从来没有对过家里人展露过。

 尤其颜氏,她不涉外事,就从来没有看过这样的大儿子。

 说及前事,杨延宗神色淡淡,眼神一瞬凌厉,眉宇气势陡然而生,他手上留过太多人命,北戎的,战场的,朝中敌人的,细作的,种种对手的,这一瞬间乍露的气势哪怕未曾全面,那血腥气和凌厉气势已经让人心惊胆战。

 颜氏骇了一下。

 心肝栗然一悚,寒气直窜后脑,让她一瞬间连话都说不出来。

 而全程目睹这一幕的苏瓷也不禁再度感慨,啧,就说吧,这个男人从来都不是真温和的人,他划下了底线,在他底线内,他愿意容忍的人,怎么都好。但有一个,谁也不能试图越过他定下的底线,就连颜氏也不例外。

 他是不可能让颜姨娘这个有可能演变成潜水.炸.弹的人物留在家中的,开什么玩笑呢?

 他是个规则制定者。

 他宽容,那是他愿意宽容,倘若他不愿意,他马上就能让你见识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苏瓷心里啧了一下,就一点都不意外。

 哪怕最近杨延宗表现得多么的温和,她也没忘杨大佬的大白鲨本质。

 当然,杨延宗对他娘还是很宽容的,察觉颜氏的惊骇,他敛了敛,很快就外露的气势敛起,那种血腥骇然的感觉就散了,他俯身扶住母亲,和她说道理:“世子如今这般的罪名,留在咱们家里总是有些不合适的,你说是吗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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