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是她做给魏玘的,想她假使离开,他也能健康平安、心神清宁——在她为他缝补襕袍时,她也想他能一直风光倨傲、体面漂亮。

 阿萝垂眸,视线停驻,好半晌,才终于摸起剪子。

 “咚咚。”有人敲门。

 她回头,还未应,便见鱼杏儿推门而入,似是急不可耐。

 阿莱直起躯干,莫名躁动不安。

 阿萝抬指,蹭了蹭它的脑袋,道:“你有什么事吗?”

 ——是在问鱼杏儿。

 鱼杏儿不答,先合门,正要接近,却见青蛇嘶嘶吐信,只得在原地站住。她环视屋内,看出寻香阁似被人清扫过,双眼一亮。

 这回,迎着光,阿萝注意到了鱼杏儿的神情变化。

 她颦眉,只觉对方很是奇怪。但很快,这一丝怪异感就被鱼杏儿的后话打散了。

 “阿姐,你终于要走了吗?”

 阿萝点了点头。她既知自己即将嫁入王府,在那之前,就一定会走。

 鱼杏儿掩唇,惊讶道:“可你如今越发不好走了。”

 “阿姐有所不知,肃王殿下有心娶你,这阵子,就常会有人往寻香阁走动。后日,你更要被迎上轿去、送到谨德殿,如何跑得掉呢?”

 阿萝听罢,不由抿唇,陷入思索。

 她不了解越国婚俗,并未料到有如此处境,一时寻不到解决的办法。

 未得头绪,呼唤先来——

 “阿姐。”

 阿萝抬眸,看见鱼杏儿亭亭玉立,笑靥温良,细影抽条,容身于烛光绰约之中,像极了一条红纹斑斓、伺机而动的赤链蛇。

 “我有个法子,能帮你逃走。你听我说说,好不好?”

 ……

 此后一日,肃王府诸事如常。

 虽然喜事将近,但因肃王有令压下阿萝踪迹,府内并未张灯结彩,不兴半点波澜。

 肃王纳阿萝为妾一事,引得众仆役窃语纷纷。有人艳羡,有人妒恨,更多则是冷眼旁观。但不论说法如何,王府上下仍不敢怠慢分毫。

 一切顺利进行,全无异常。

 婚事当日,卯时,有婢女入寻香阁,唤阿萝起身,为其更衣梳妆。

 琉璃花钿、宝树银钗、青衣革带……玉盘之内,盛有各色妆饰,将寻香阁映得金碧辉煌。众婢女忙碌不休,连番摆弄,侍阿萝如侍花草。

 有好事者不曾见过阿萝,掀眸觑看——

 便见少女雪颊施朱,眉弯如月,柔唇秾艳,满树金花小铃压垂发髻,并非绝世美色,却也清丽灵秀,格外摄人心魄。

 还有一条翠青蛇,攀在肩头,为她平添一丝纯稚的妖冶。

 如此看,说这巫人女子通晓巫蛊,借此提升美貌、迷惑肃王,便也有了三分依据。

 任凭旁人如何打量,阿萝只垂睫不语。

 黄昏时,一方小轿停于寻香阁前。屋内女子早已盖上红绸,便受奴婢搀扶,乘上喜轿,穿过红门,来到谨德殿配殿。

 配殿静寂,明烛烧燃。因婚事特殊、礼制从简,殿内不见红饰。

 人影坐于榻上,沉息等候。

 半晌,足音接近。

 行至门前,来人陡然止步。之后,便是反复的足音,似在徘徊,分外局促。

 “吱呀。”

 终于,门扉打开。

 魏玘的身影出现在外,高冠,吉服,目如点漆,笑意零星。

 屋内女子身躯微颤,没有动作。

 魏玘提步,迈入殿内。

 只是,靴跟尚未落下——先在半空猝然一遏。

 配殿阒然无声,只听见烛火燃烧,与二人的气息浅薄相缠。

 魏玘勾唇,扯出一缕笑。可他眼中笑意尽失,只刹那间,已冷霜倾覆、宛如剑芒。

 “嗒。”靴跟落地。

 他进入配殿,一壁抬腕,扯下外袍,将其随手抛上屏风。

 魏玘走到案前,潦草熄了烛火。

 霎时,殿内黑沉一片,唯有半席月光,自窗棂投下。明辉青白,照得殿内寒如冬夜。

 他沉身,坐往椅上,身躯懒散倚靠。

 一只瓷盏被他随手勾来,容在指间,漫不经心地把玩——本是为饮合卺酒而用。

 榻上女子仍不动,双手露在外头,扭捏纠缠。

 魏玘观人姿态,挑眉,嗤笑一声,道:“还不过来,是在等本王伺候你?”

 红影一颤,便起身,缓缓来到魏玘面前。

 魏玘只看她,不动,也不取喜秤。掌中瓷盏微旋,偶尔叩上木案,脆声泠泠。

 二人相对,沉默须臾。

 只见女子的双手滞了一瞬,又抬起,摸索着,要去解魏玘的衣袍。

 “嚓!”

 杯盏叩案,霎时碎裂。

 冷月下,魏玘居高临下,一掌紧锁,将女子手臂反剪、压在案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