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萝疑惑,抬眉看去,对上魏玘一双凤眸——烫,热,墨如点漆,灼光沉沉,内里翻滚着千情万绪,却不叫她看懂一丝一毫。

 她不解,只当他不愿配合,便要收臂。

 “啪。”纤腕被捉住。

 魏玘收指,拢紧她一截窄腕,径直挪开了她的手。

 他低声道:“笨。”

 下一刻,长指挪动,将阿萝的手牵往面庞。

 她触到一片柔软、微凉,颤了刹那,便有温热、濡淡的气息,悉数汇于指尖。

 魏玘的声音自身前传来——

 “当碰此处。”

 他沉声,嗓音微干,又道:“你碰喉口,如何记住唇形?”

 阿萝眨眸,想自己许是记错,轻轻哦了一声。

 她道:“那你再说一回。”

 魏玘又不说话,只望阿萝,用那双黝黑、浓沉的眼,无言地凝着。

 他看见,阿萝的唇在动,像两瓣丰盈的软桃,一翕一开,似在说些什么。可他一个字也不曾听见,似被她的指尖烫过喉头、灼伤双耳。

 教她越语,确是他真心所致。

 昨夜,与周文成相谈后,他切实想过放手。他想,是他将阿萝带出小院,在放她离开之前,总要教她什么,以应往后生活,也不算他亏欠。

 为何会变成这样?

 他本该克制心念,不日后放她离开。

 可她凝视他、触碰他时,他却希望——此后余生,她只注视他一人,在意他一人。

 是她非要招惹他。这不是他的过错。

 “你怎么了?”阿萝道。

 她不知魏玘所想,又看他沉默良久,对此越发茫然。

 终于,魏玘敛神,道:“无事。”

 “我说,你学。”

 阿萝颔首,静默待他,便听他道:【魏玘。】

 ——这与方才读音不同。

 阿萝听出异样,低头看书,又抬头,道:“你没有说错吗?”

 魏玘道:“换了。这是本王的名讳。”

 阿萝轻轻哦了一声,道:“可我想先学自己的名字。”

 魏玘眯目看她,压迫感又往外逼。

 阿萝抿唇,掀起睫帘,不甘示弱地盯他,倔强又纯稚。

 她最不喜欢魏玘胡乱逼人。方才念错东字,她已经看过他笑、讨过他欢心了,他若守信用,自不会以此为由、苛待蒙蚩。

 况且,是他主张依书来学,眼下突然变卦,她又没做错什么。

 相遇之初,她慑于魏玘的气势,对他心有畏惧。后来,她视他为好朋友,对他真心相待。而如今,她对他没了好感,态度也强硬不少。

 一时间,二人四目相对,锋芒迸发。

 最终,魏玘冷了脸,松开掌间的手腕,只道:“下回教。”

 阿萝眨眸,不说话,也不求他。

 倒是各退一步——他没说不教她的名字,她也没说不学他的名字。

 恰在此刻,有足音迅速接近。

 阿萝循声望去,便看川连趋步而来,在不远处立定作礼。

 川连道:“殿下。”

 魏玘蹙眉,又松,道:“知道了。”

 他拂掌,将《广韵》推向阿萝,指尖叩打,击出一声脆响。

 很快,一位男子来到殿下,向案间二人行礼。此人着了石青袍衫,绣有银丝竹枝纹。阿萝曾在书里见过这等服饰,属于越国文官。

 魏玘起身,捉过外袍,随意披上。

 他与阿萝道:“此人乃王府长史,聂若山。本王有事,暂且由他教你。”

 阿萝点头,道:“好的。”

 于她而言,不论先生是谁,她都会认真对待、好好学习。

 魏玘嗯了一声,离开主位,受川连跟随,向大成殿外走去。

 眼看二人渐行渐远,阿萝发现,另有三名宿卫上前,列于殿下廊柱之间,似在戍守。

 “娘子。”有人忽道。

 阿萝回首,便见聂若山已来到案边,对她拱手而笑,模样斯文。

 “聂某定会潜心教学。若有不足,望娘子海涵。”

 ……

 魏玘负手,迈出大成殿。川连跟随其后,并未立刻开口。

 二人行路,穿过游廊,来到寻香阁附近的小门。由于阿萝不在,此处已闲置无人,唯有仆役定时前来洒扫,此刻正杳无人烟。

 魏玘入院,信步丛草中,目光低扫,漫不经心。

 “说吧。”他道。

 川连称是,只道:“禀殿下,秦陆处已有所进展。”

 “据他交代,松香茶寮乃太子党羽密联所在,以玉佩为信物,印证彼此身份。他自称,曾在松香茶寮听过一则秘闻,想借此求殿下留他一条性命。”

 魏玘冷笑一声,并未言语。

 川连见状,心下对魏玘的态度明了半分。秦陆道貌岸然,明知陈广原尤好女色、卑劣无耻,还将阿萝引向其处,确实可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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