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唇分离时,阿萝才开眸。

 她惊异地发现,之前的星子仍未消失,竟摔入墨作的潭水,绘出一双微翘的笑眼——笑眼正望着她,埋藏星火,沉辉熠熠。

 “好阿萝。”魏玘声音干哑。

 他垂首,轻蹭她鼻尖:“你怎得突然如此有劲?”

 很有劲吗?阿萝眨着眼,眸雾漫如烟岚。

 她朱唇半开,想着自己方才的壮举,缓上气来,才道:“你要娶我,我心里欢喜得不行,越发想你、念你,自然就有劲了。”

 ——这又是她一贯的赤忱与灵动了。

 她的嗓腔本就温绵,才被他吻过,便似在桃汁里浸透,软得掐出水来。

 魏玘越发心动,还未答她,先见她水眸一瞥。

 阿萝的白颊微微红了。她飞快撤回目光,只凝着他,小声道:“你倒是比我更有劲。”

 此话一出,魏玘的耳根陡然发烫。

 他默然,虽知她从来热烈,仍不免心生薄赧,觉她方才一瞥宛如针扎,刺得人又涩又麻。

 尚且来不及回应,只听阿萝径自道:“你从前抱我时候,也是这样吗?”

 她眉眼纯真,神态若有所思,娇憨近乎痴妩,喃喃自语道:“我从前不曾留心,只当是你警惕得很,总在身上佩刀防……”

 “唔唔!”絮絮的双唇被捂住。

 魏玘如芒在背,瞰入那气恼恼的、抗议般的水眸,心头烫得厉害。

 他出身越族,稍重礼教,又少时笃学、自请免于司寝,对此等密辛只是口舌厉害——岂料阿萝不谙世事,倒比他更能说、更敢说。

 泄恨似地,他动指,搓揉软润的唇瓣,点她饱满的唇珠:“你这张小嘴,可否说些好话?”

 “劲儿大了,胆子怎也大了这么多?”

 阿萝倔,不依他言行,双唇开合,轻轻咬他拇指。

 魏玘眸光一热,窥她粉润、轻巧的舌尖,便听她又道:“鹅、鹅都要做里地妻了,哈偶、哈偶什么不可说的?”

 ——含含糊糊,唇齿磕碰不清。

 魏玘忍俊不禁,愈发觉她媚妩可爱,沉眸瞩她道:“是么?”

 耳畔的疑问好似威胁。阿萝停唇,徐徐松开他。

 她不答话,忽记起从前某夜,系她跌坐他膝上、受他亲昵示好。

 那时,她想二人尚未定情,若发生什么怪事,总归不合常理。再看当下,二人已定终身,那怪异的秘密也变得轻描淡写。

 不一样。阿萝想着,眼神闪烁。

 好奇生根发芽,懵懵懂懂、盘绕她心头,取代了原先的羞怯。

 她小声道:“是呀。”

 “我又没做错什么,你说对不对?”说着,似是为寻佐证,她抬膝,轻轻碰过去。

 魏玘喉头一滚,眸火越烧越盛。

 阿萝瞧他,只见他静了顷刻、忽而垂颈俯来,便有轻啄叩敲她眉骨,惹她微微眯起眸子,忽略了窸窸窣窣的细响。

 “对。”魏玘低声道,“是我错了。”

 夹在他话语间,飘下几声扑簌,官皮箱已被轻轻罩住,受月光浸上玄黑、清紫的一角。

 “是我从未收拾过你,要你如此不知后果。”

 阿萝懵懂听着,隐觉热气扑面,终于掀开视野,一双眼眸立时圆睁如杏。

 ——显然是,小少女又怔住了。

 正是夏夜暑热,凉意却爬来,如流水般,漫过她匀称的双腿。

 “呀!”惊呼姗姗来迟。

 魏玘勾唇,看她手背雪白、扣住眼睑,入耳的软声轻细若蚊:“子玉,我有些怕……”

 “先前不怕,这会儿又怕了?”

 他耐着性子,温声道:“若我吻你,你可会好些?”

 阿萝忖过须臾,方才破开十指,露出窥月的缝隙——那双灵动、清莹的眼,便也水落石出,含着娇怯的光,觑向面前的爱人。

 “会的。”她道,“我想,大抵会的。”

 魏玘笑,眼里熔流四散,与她对上,又汇成融融的暖光。

 “好。”言罢,他长指一抬,轻点她眉心,“吻这里,好不好?”

 阿萝点头,便合眸,等待着。

 眉心的吻是很轻的,像羽毛拂扫;它也是很重的,藏起他未出的话语,与宣誓一般沉。

 “这里呢?”魏玘再点道。

 阿萝点头。她生得清秀,唇线却秾丽,迎接亲吻时,像绽放的一枝牡丹。

 又是一粒轻点:“这里呢?”

 阿萝点头,侧过首去,呈给他清润的耳际,与纤颈的雪光。她喜欢他温柔、妥帖的询问,这足以散退她惊惧,令她倍感轻松。

 末了,魏玘指尖叩落,就此停顿住了。

 “好吗?”

 阿萝心神一曳,晚霞再度漫上颊间。学他似地,她也停顿一阵,才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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