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芒怔怔的问:“是什么?”

 “极端。”

 洛识微肯定的说:“你们的想法都过于极端,或是嫉恶如仇眼里不容沙,或是随心所欲肆意妄为不顾大局,这种极端只会害了你。”

 他疲惫的靠在枕头上,缓缓说道:“若你只是个普通人,我不会强行要求你大度,但你若为君,就必须学着以理智对待一切。

 做帝王,纵览全局,并不代表你可以随心所欲,恰恰相反,身处高位孤家寡人,愈要小心翼翼不可行错踏错,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懂吗?”

 这是一堂很重要的课程。

 洛芒跪在地上,仰着头,看着那人疲惫的面容,他不像平日里那般玩世不恭,反倒是多了几份连楼既回都不急的睿智胸襟。

 即便是过了很久之后,在他早已登基为帝亲自理政,洛芒都仍然可以清晰地回忆起今天的一切。

 并且愈发深刻的意识到,那人为他,这些年是如何的殚精竭虑、步步为营。

 而此时,洛芒还并没有看的那么远,他只是一边听着,一边隐约间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仿佛终于冲破了束缚许久的困扰迷惑,打破了内心那隐隐的黑暗,只剩下一片看到未来的清明。

 他过去到底都在记恨什么,又在记恨谁?

 沉浸在童年那微不足道的痛苦中,仇恨这个黑暗的世界,却连眼前最重要的是什么都没有看清。

 与他未来要做的大事相比,那些又算得了什么呢?何必一直念念不忘。

 “父亲,我懂了。”他说,心悦诚服的弯下腰,一拜。

 洛识微淡淡的嗯了一声,闭眼假寐,道:“想清楚了就出去吧,我要休息一会。”

 “是。”

 洛芒见他疲惫不已,放轻脚步慢慢的退了出去,关上门。

 等……等等?

 他望着紧闭的大门,怔怔的想着,里面那位好像还没喝药?

 里屋的洛识微瞥了一眼冒着热气的药汤,果断的用被把脸蒙起来了。

 没看见……没看见,他什么都没看见!

 打死不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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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着凉和怒火攻心,洛识微结结实实的大病了一场。

 殿试的时候,他都是无精打采的坐在椅子上,手里捧着暖炉,神情恹恹时不时走神。

 一直到小太监提醒,他才回过神来:“考完了?”

 “读卷官们都批完了,现在就差请您评卷最终结果了。”

 一般来说,数位读卷官评完之后,应由皇帝钦定三甲,但是今天这事最狗的就在这里。

 陛下还在闭关祈福呢。

 洛识微嘴角一抽,怀里揣着手炉,慢吞吞的站起来,朝督主的案前挪步。

 他一起身,就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于此身。

 站在角落里的一位学生,见他走过,脚步缓慢,情不自禁的伸出手来扶了一把,那清亮的嗓音煞是好听:“天气寒冷,请老师务必保重身体。”

 洛识微情不自禁的侧首。

 少年面若桃花,双眸澄澈明亮,还泛着几分仰慕的光芒,见他看过来,顿时有些羞涩的笑了笑。

 “洛大人还真是民心所向。”

 慵懒的声调泛着丝丝的冷意,让整个大殿的气氛骤然降到冰点,一股强烈的威压将所有人笼罩。

 督主手中拿着一盏茶,却未饮,只是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们。

 莫说学子们,便是满朝官员都情不自禁的身体打颤,望向那人时面露惧色。

 霎时间,什么良好的、暧昧的气氛都荡然无存。

 得,这位又醋上了。

 洛识微揉了揉眉心,慢吞吞的走上前去,坐在他的身边,低咳两声,哑着嗓子道:“下官身体不适,督主见谅。”

 楼既回低笑一声,声音中不含半点笑意,他看着洛识微,漫不经心的反问:“我若是不见谅呢?”

 这句话,简直就像是在撕破脸皮了!

 满朝学子皆是脸色大变,尤其那漂亮美少年,顿时瞪大了眼睛担忧的望向洛识微,一颗心揪的紧紧地,生怕下一刻,那一手遮天的奸宦便当着众人的面,一道劈了洛大人!

 旁边的同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似恼怒他明知那阉党在场,还敢出风头,连累老师出事!

 如此危险的境地,洛识微的眼皮却是台都不抬一下,慢吞吞的道:“您不见谅的话我也没办法,不过您也放宽心,我这具身体不一定还能活几天,很快就惹不到您生气了。”

 “……”

 楼既回一噎,身体微倾,低声道:“砚卿可还是在怪我?”

 洛识微规规矩矩的坐着,老老实实的回答:“下官不敢。”

 得,本来还想借题发挥,没想到反被将了一军。

 楼既回低笑一声:“罢了罢了,都是我的错,回去以后我认打仁罚,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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