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既回已经松开了钳制。

 洛识微无力的倒在了床上。

 他单薄的里衣下是削瘦的身体,宛若一具只剩白骨的躯壳,墨色的长发安静的散在身后,俊秀的面容下是憔悴的雪白,整个人似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凋谢枯萎。

 但即使这样,他的眼眸依旧明亮如火焰,苍白的唇间绽放着愉悦灿烂的笑容,那是恶作剧成功后的得意,包含着满满的恶意。

 这才是砚卿的真实模样。

 楼既回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知道,他的砚卿快死了,但即便是死,这个小毒物也不忘在最后一刻捅他一刀。

 密密麻麻的刺痛感,带着一股从未有过的恼怒在心底蔓延。

 真狠啊……不愧是,我的砚卿。

 -

 不出所料。

 洛识微被幽禁的第二个月,朝野上的异议声就已经慢慢地弱了下来,在楼既回的雷霆手腕下,最终偃旗息鼓,一切再次恢复如常。

 督主一手遮天,可不是随便说说的。

 恩科后上任的这一批朝廷的新鲜血液,所上的第一节课,就是恩师的幽禁,东厂的权势到底有多恐怖,慢慢地,一切都无声无息的沉寂了下来。

 但是只有跟在督主身边的沈郜知道,楼既回最近是愈发的喜怒无常行事乖张,在洛识微被幽禁后,他仿佛失去了最后一道套在脖子上的绳索,做起事来愈发极端的恐怖。

 朝野上下天怒人怨。

 沈郜揪起了心。

 哪怕线条粗大如他,也开始意识到,这样下去的话,督主肯定要出事的。

 却,谁也没想到,洛识微要更早一步。

 那日凌晨,东厂的骏马停在了宫门前,督主翻身下马,一身蟒袍披风飒飒,手持长剑入宫上殿,准备朝会。

 所谓的禁止佩带武器,在他面前形同虚设,甚至是大殿之上,一言不合还会染上点鲜血,一时间人人自危 。

 就在这时,突然有人敲响了太和殿的大门。

 是沈郜。

 这样庄严肃穆的朝会,按理说天大的事也要靠后站,却没想到沈郜不顾规矩急匆匆的冲进来,脸上泛着的是前所未有的惶恐,他跪下来,望向明堂之上那道龙章凤姿、绝代风华的人影,一时间连声音都顿起来:“督……督主……!”

 楼既回显然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他坐在龙椅之侧,双腿交叠一派闲适,手中把玩着明黄的奏折,唇角噙着笑,那笑却未达眼底,命令道:“说。”

 “洛大人……洛大人病危了!”

 满朝哗然。

 楼既回的眼底一片冷凝。

 “意料之中。”

 他轻笑一声,喃喃道:“不过,也总该送他一程才是。”

 楼既回从容自若的走出了大殿,过程中,甚至还有闲心处理掉闹事的官员,他平静地策马回到东厂,一路来到那方小院。

 堂堂天下之师的洛识微,从入朝为官那一天就住在东厂里面,多荒唐……但是他们都维持着这一点默契不曾打破。

 他的砚卿啊,一直都被稳稳地禁锢在他的身边,不曾离开。

 想到这里,他的唇角甚至浮现出一抹淡笑。

 楼既回抬步走了进去。

 出乎预料的是,没有太医与仆人来回忙碌的身影,只有洛芒推开门,一步步的走出来。

 那小崽子穿着一身白衣,双眼通红,冷冷的注视着他,说:“你来晚了,父亲已经薨了,他走前说……”

 “虽然未能见你最后一面,但是他会在黄泉路上等你,一起走。”

 楼既回怔住了。

 那翻云覆雨、一手遮天的权臣,似乎已经习惯了将一切掌控在手中,但是唯独这一次,他慢慢的皱起眉头,似乎有些很难理解洛芒口中的话,都说了什么。

 砚卿……走了?

 他迟钝的想着。

 “督主――!”

 沈郜跟上来,就见楼既回毫无征兆的一口鲜血喷出来,他的手用力的抓住了大门,用力到青筋迸出,似乎难以承受那股莫名的剧痛。

 痛……分不清是哪里的疼痛,逐渐蔓延在全身。

 沈郜上前去扶,却见楼既回抬起头来,面容阴鸷妖异,双眸一片空洞。

 他的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督主……怕是已经被刺激到,完全走火入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