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久的沉默。

 地上的日光逐渐变得浓厚,黏稠。

 昨晚的滂沱大雨好似一夜之间化为乌有,天光乍破,一切又回到原点。

 傅砚喃喃张了张唇。

 好几次话到嘴边,又重新咽了回去。

 怔怔的发不出一点言语。

 昨晚宿醉的是他,错过了温以穗求救电话的也是他。

 事到如今,傅砚找不到任何言辞为自己辩解,只低着头,接受所有的斥责。

 事先没和节目组打招呼是他的授意,助理其实和他提过一回,陈姨也三番两次提醒。

 只可惜那傅砚满心都扑在即将在校庆露脸的林菡身上,并未放在心上。

 这才给了他人可乘之机。

 祸端有自己一部分的责任,傅砚逃不开避不过。

 正巧陈姨买了解酒茶回来:“我刚在楼下碰见院长了,和他提了下小小姐脚踝的旧伤。”

 比起傅砚的动作生涩笨拙,陈姨显然麻利许多。

 不多一会,已然帮温以穗换药完毕。

 絮叨着方才在楼下的见闻。

 “说是针灸有助于恢复,我就想着老宅的汤医生不是这方面的专家吗,要不就请他过来帮小小姐看一下,兴许能好得快一点。”

 汤医生擅长针灸,傅老爷子有头疼的顽疾,这些年全靠汤医生,才少受许多皮肉之苦。

 无奈傅老爷子头疼起来并无规律,有时还是三更半夜,傅家因此特地聘请汤医生做家庭医生。

 话是好意,却有一个顶顶重要的问题。

 傅砚眉头紧锁,颇为苦恼:“要是汤医生去了梅园,那爷爷那边……”

 高薪的工作自然要求严格,汤医生这些年极少离开老宅,深怕傅老爷子那临时出什么变故。

 陈姨不以为意,下意识回答:“那还不容易,老宅那有多余的空房,到时让小小姐搬进去……”

 “──不可以!”

 几乎是出于本能的反应,傅砚猛地站起,神情严肃。直挺挺的身影立在窗前,挡住了大部分的光影。

 房间的亮度往下调了好几度,室内三双眼睛,齐齐往傅砚望去。

 估摸着察觉到自己反应过度,傅砚收敛心神,怏怏望向温以穗。

 他脸上又恢复到之前的温柔缱绻,耐心和女孩解释。

 “老宅规矩多,不太适合你。”

 这个借口温以穗不是第一次听到。

 先前傅砚不带她回老宅见家人,也是用的用一个说辞。

 温以穗本就无见傅家人的打算,故而从未放在心上。

 似是没想到傅砚会如此执着这个问题,女孩稍稍一怔,睁大的瞳孔缓缓流露出几分茫然和怅惘。

 滞后的反应落在傅砚眼中,却成了伤心失望的代言词。

 傅砚确实存了私心,不想让温以穗和家里人见面。

 内心深处,只有林菡才是自己认定陪伴一生的伴侣。

 喉结滚动,挣扎许久,傅砚还是不想松口。

 只喃喃:“老宅人多,你可能不习惯……”

 语无伦次的解释。

 陈姨恍然初醒,惊觉自己刚刚多嘴说错话,忙不迭收了声。

 一屋四个人,只有一张嘴喋喋不休。

 旖.旎.缱.绻的气氛不再,傅明洲无声嗤笑,淡淡地抬眸。

 不动声色打断了傅砚的长篇大论。

 “我最近住在兰榭。”

 那是傅老爷子专门给小儿子留的一处宅邸,和老宅隔了一个天鹅湖。

 傅明洲喜静,平时不喜欢旁人上门叨扰,有眼力见的都不会往那一处走。

 就算是傅砚,也只去过两三趟。

 温以穗皱眉,下意识选择了反对。

 话音刚落,陈姨立刻执不同意见。

 温以穗的脚伤不算轻,伤筋动骨一百天。没两三个月,肯定好不全。

 陈姨忧心忡忡:“平时就算了,过两天你还要参加录制,难免要上台表演一二。”

 陈姨最会戳心窝,三言两语堵得温以穗说不了话。

 眼前看,温以穗搬进兰榭是最完美的方案,傅砚双眸一亮,先前对傅明洲的偏见和不满在经历这两遭之后,尽数消失。

 傅砚:“会不会……太麻烦小叔了?”

 傅明洲淡声:“人少就不会。”

 傅砚笑着保证:“也就陈姨陪着,我最近工作多,抽不出时间过去。”

 本来还担心傅明洲埋怨自己做甩手掌柜,将温以穗丢在兰榭就不管人。

 未成想傅明洲忽然抬眼,轻薄镜片挡不住背后一双深色眸子。

 难得,傅明洲对傅砚的话表达了赞许之意。

 他意味不明笑了两声。

 “确实,工作更重要。”

 ……

 ……

 “汤医生,今天麻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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