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义瑶回到驿馆休养了半个多月后,再次求见玄凌,这次玄凌倒是爽快接见了他。

 “姚八王子气色不错,看来已经休养好了。”

 “是。”姚义瑶长揖到地,“多谢陛下关怀。先前陛下的条件,姚八愿全盘接受,唯有一个小小的心愿,求陛下成全。”

 “但说无妨。”

 “事成之后,请陛下废黜现在的大理王后英氏,册封姚八母亲为王妃。”

 玄凌皱了皱眉,“废黜就算了,但朕向你承诺,必定册封你母亲为王妃。”

 “多谢陛下成全。”

 “姚八王子先别忙着谢,口说无凭,还请姚八王子立个誓言。”

 姚义瑶眼角一抽,还是说:“这个好办。姚义瑶对佛祖起誓,誓死效忠大周皇帝,如有半点相负……”

 玄凌冷冷打断,“请姚八王子用自己和段妃起誓。”

 “你!”

 “不愿也罢。”

 姚义瑶痛苦地闭上双眼,许久之后他睁开眼,转身面向南面跪下道:

 “佛祖在上,弟子姚义瑶在此立下誓言,愿誓死效忠大周皇帝,如有半点相负,弟子和母亲段氏死无葬尸之地,永堕阿鼻地狱,不得轮回!”

 一旁随侍的慕容世柏忙把姚义瑶的誓言原样翻译给玄凌,玄凌点了点头,

 “很好,姚八王子的诚意,朕看到了。朕也不会负你,一定保你姚氏世代统治大理。”

 姚义瑶苦笑了一声,“姚八不求别的,此去大理一定为陛下竭尽全力。只是万一姚八功败垂成,自身难保之时,还请陛下保全我母亲性命。”

 玄凌缓缓起身,“姚八王子大可对大周多点信心,朕对忠心于朕的人从来毫不吝啬,自然会力保你马到功成。”

 十日之后,姚义瑶返回大理,他身边的随扈有不少被玄凌以学习大周礼仪制度为名留在京师,但姚义瑶知道,这些人都被玄凌囚禁在天牢,以防自己反水。抬头看了看京师秋日的天空,那般高远,姚义瑶苦笑了一声,自己只怕早就堕入地狱,永世不得超生了吧。

 玄凌和慕容世柏站在城楼上望着姚义瑶远去,玄凌道:

 “对吐蕃的战事你不便出面为主帅,朕另有安排。对大理,虽然朕希望能够兵不血刃,但还是得做好战事的准备,这个,世柏你可推不过去了。”

 慕容世柏拱手道:“单凭皇上才差遣,只是世柏还有一事相求。”

 说着慕容世柏便跪下,“请陛下一定成全。”

 玄凌眉头一皱,讨封?讨官?还是为了世兰?一股阴寒之意猛地涌上心头,玄凌还是和颜悦色道:

 “说吧。”

 “西南战事,若是臣战死沙场,马革裹尸自然是身为武将的荣耀。可若是臣有幸能从战场上回来,臣不敢邀功求赏,只求皇上允了臣解甲归田。”

 就怕你打完仗仗着军功不放兵权呢!本来还打算到时候通过你妹子施施压力,没想到你这么有眼力见儿!玄凌心里几乎要笑出来,面上犹自诧异道:

 “世柏,你今年还不到三十岁,急着解甲归田是为那般?”

 慕容世柏抬起头苦笑道:“臣自幼随家父在军中长大,谈不上shā • rén 如麻,但这双手也不是没有沾过血的。只是在来往于吐蕃和大理这两年来,臣在战场以外的地方犯下了太多杀孽,那时候解药发得再及时,也有不少吐蕃的老百姓失了性命……臣不后悔,大周与吐蕃一战是早晚的事儿,与其姑息养奸,不如先发制人,不光为了收复失地,更是为了保边境大周百姓平安。只是臣……那些枉死的吐蕃百姓,他们是无辜的……臣背负着的罪孽,生生世世都还不清了。”

 玄凌看着慕容世柏有些出神,他突然想起前世甄嬛初次失子,脱簪待罪的慕容世兰哭着说自己也是失过孩子的人,怎么会如此狠心……慕容家的人,也许心中多少还有一丝善念尚存吧。玄凌揉揉眼睛,心中浮起一丝怅然,

 “准奏。”

 慕容世柏叩下头去,“谢主隆恩!”

 君臣两人又会到仪元殿,秘密商讨了一会儿,直到暮色渐沉,慕容世柏才告退。

 出殿门的时候,慕容世柏听到身后传来玄凌的声音,

 “世柏,自古一将功成万骨枯,你是为了更宏大的理想才做了那些事。至于那些罪孽,有朕和你一同背负!!”

 秋风把慕容世柏长袍的下摆扬起,他回头朝着玄凌长揖到底,并没有说什么。

 不过玄凌到底也是个敬鬼神的,说了那话并不代表他毫无畏惧。接下来的日子里,玄凌没少往通明殿跑,多次虔心祈祷,恳求上苍不要迁怒自己的妻儿,把那些罪孽的业报只降给自己一人承受。

 话分两头,前头说到浣碧被送到温家,成为温步秀和萧氏的义女,至今也有两年了。萧氏膝下只有温实初一个儿子,多年来的梦想就是有个女儿,如今有了浣碧,正可以说是美梦成真。为了不让浣碧伤心,萧氏和温步秀商量之后,便对浣碧撒谎说云氏过身之后,何绵绵心中愧疚,不愿和甄远道有所纠缠,已经回了摆夷嫁给了当地一个普通百姓为填房。浣碧虽舍不得生母,可也知道唯有自己在京里过的好好的,生母才能了无牵挂地投入新的生活——不管怎么说,当填房可比跟着甄远道偷偷摸摸强多了,纵然是平头百姓日子紧巴点儿,死了也有个正经牌位。浣碧哭过几次之后,便不再想了,只一心把温步秀两口子当亲生爹妈侍奉。萧氏也请了人来教她针线、管家还有礼仪,一如旁人家的姑娘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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