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实在太刻薄,一出口,刘令娴自己先后悔了,她突然很害怕看到姚八的表情,却又好像知道他脸上现在是什么样儿,只是说了这样揭人疮疤的话,被骂被打都是自己应该的了。刘令娴心虚地低下头,咬住唇,准备不管姚八怎么骂都不还嘴,谁让自己先嘴贱了呢?只是等了半天,却听见姚八淡淡的笑声,

 “刘书史说得对,姚八……确实当得不怎么样,这个大理王。”

 不要这样!刘令娴心里突然难过了起来,好像有什么堵在胸口扼制了她的呼吸一样,她低着头,心里大声呐喊着,不要这样!就像初见面那样说我是野蛮女子啊!这样我就可以还嘴,然后你再口出恶言,然后我们接着争吵……为什么要这样干脆承认?为什么要这样?姚八身上散发的浓香愈发让刘令娴感觉头晕目眩,几乎要透不过气来,她眼前发黑,有点站不稳,只好微微向后退了几步,想让自己靠在亭子的柱子上。

 姚八没有看到刘令娴的不适,继续说道:

 “不过此次上京,寡人也沿途在大周好好游历了一番,大周国力昌盛,大理要想同大周对抗,根本就是以卵击石。如果说寡人先前是为了□□而争位,那么现在,寡人心中更重要的是守好这份权,让大理的老百姓也能同大周每一个子民一样过上更好的日子。何况,几百年来,不少汉人来到大理,和大理百姓共同生活,他们也早就成为大理的一部分,汉人文化也早就渗透在大理的每个角落。就连寡人的祖上,也同南安姚氏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所以寡人并不认为……刘书史你怎么了?”

 姚八说得正起劲儿,转脸却看见刘令娴倚在柱子上,手腕脖颈上密密麻麻起了许多成片的红疹子。刘令娴面色惨白,痛苦地用手捂住胸口,“我……我……”

 说话间,她已经是十几个喷嚏打了出来,鼻血哗地就流了出来,染红了她的前襟。姚八一看便知绝对不是简单的着凉受寒,也不顾刘令娴的喷嚏喷到了自己脸上,伸手就抱住了她,“令娴!令娴!你怎么了?!不行,你得马上看大夫!!”

 说着,姚八解下自己的外袍裹在了刘令娴身上,把她打横抱起,(公主抱达成!!!)冲进了雨中。

 刘令娴陷入昏迷前最后的想法是,姚八你个蠢货,后天就是你的册封礼了,你这么淋雨,病倒了,可怎么办……

 五月二十八,头一天还下个不停的雨突然晴了,原大理国王姚义瑶册封滇郡王的册封礼也顺利地如期举行。大理从此合并为大周的一个郡,姚义瑶正式成为滇郡王。玄凌下旨,滇郡王世袭罔替,居所称妙香宫,正室称王妃,嗣子称世子,受封女儿称君,爵视宗姬,以示殊荣。同时,玄凌追赠姚义瑶之父姚义深为妙香郡王,谥“质”,追封姚义瑶只生母段氏为妙香郡王妃,谥“敦”。玄凌又体恤大理年初刚刚遭了时疫,免滇郡十年赋税。此举一出,不要说姚义瑶,连沧敬刚都不得不心中称赞玄凌宅心仁厚。至于姚八求娶帝姬的事,玄凌和姚八都像忘记了一般,并没有提起。

 刘令娴醒来的时候,窗外还在下着雨,躺了几天没吃饭,尤其在满室药香的状况下,脑子还迷糊着,身体就很诚实地做出第一反应,饿了。刘令娴还没起身,腹中便咕噜噜响了起来,一旁亲自盯着药的安陵容听见声响,转头看到睁开眼睛的刘令娴,喜得小鸟一般就扑了过去,

 “娴姐姐,你终于醒了!!”

 说着安陵容已经是又哭又笑了起来,“娴姐姐,你吓死我了!你睡了整整三天啊,我好怕你就这么一直睡着不醒来!”

 刘令娴有点糊涂,还是勉力抬起手戳了戳安陵容的额头,

 “有你这个爱哭鬼在一边聒噪个没完,我倒是想接着睡呢,也得睡得着才行啊。”

 安陵容见刘令娴还有力气打趣自己,一下子破涕为笑,又想起了什么,转身对自己的侍女沉香道:

 “快去知会邺贤人和曹尚宫,说刘书史已经醒来了。”

 沉香福身应声“是”,转身就出去了。另一位安陵容的侍女冰片含笑道:

 “大人,刘大人睡了这么久,一直没有吃东西,先让刘大人用些粥吧。”

 安陵容这才反应过来,“是了是了,我欢喜糊涂了,竟忘了姐姐。”

 冰片和刘令娴的侍女谨儿一起去了敬德院厨房,弄了碗熬好晾着的绿豆小米粥,送回房里。安陵容一勺一勺喂给刘令娴喝,

 “姐姐喜欢甜的,只是葛太医说了,姐姐这几日饮食清淡着好些,就不放糖了。”

 “难为你一直记着。”刘令娴见安陵容这般关心自己,心里自然欢喜,感觉病又好了三分。

 “大人有所不知,您足足睡了三天,安大人一直不眠不休地守着您呢。”另一位刘令娴的侍女慎儿抿嘴笑道。

 “好了好了,别给我表功了,当心说多了我问娴姐姐讨了你来!”安陵容笑道,手里喂粥的勺子并没有停下,大家又都笑了起来。

 因为饿久了,刘令娴饭量反而有所减少,只喝了小半碗粥就饱了。又这么坐着缓了会儿,刘令娴方想起自己那日似乎身上出了不少疹子,左右屋里也没有外人或者男子,刘令娴急得就撩开袖子查看,红疹子都平得差不多了,只有几星几点没有好全。刘令娴这才松了口气,随口问谨儿:“今儿什么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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