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医院仍旧繁忙。

 齐远民刚停好车,便听到救护车鸣笛。远处,急救医生飞快奔跑着上了车。

 医院门口进出的人大多脚步匆忙,齐远民坐在车里,看着人们在深夜中或焦急或疲惫的往来,伸手从车前抽屉里拿了烟盒出来,点了一支。

 这是任娇娇一直以来做产检的妇幼,他当初送任娇娇的那套房子也距离不远。

 齐远民抽完了两支烟,下了车。

 他对于医院尤为陌生,但也还是顺利找到了产科。

 齐远民伸手敲了敲服务台的桌面。

 值班的有两个护士,其中一个年轻的从桌后抬头,站起身:“您好?”

 “找任娇娇,产妇。”

 小护士愣住:“啊?她……”

 另外一个护士抬头看向齐远民:“跟产妇什么关系?”

 齐远民停顿了一下:“家属。”

 小护士表情一下子怪异起来。

 急救医生把任娇娇送来的时候,已经开三指了。

 等到她们这边接了手,急救医生有些生气又有点无力的跟她说,救护车到的时候,产妇一个人在家,顶着大肚子和产前阵痛,自己在收拾生产需要用的证件和单据。

 问及家属联系方式,任娇娇说没有。

 急救医生说不是的,肯定有,因为任娇娇家里有很明显的男主人的生活痕迹。

 小护士拿了记录板出来:“任娇娇刚刚送来不久,进产房了,在三楼,您在这儿登记一下。”

 齐远民看着记录板,写好信息,转身走向电梯。

 小护士坐下:“这是任娇娇他爸?还是他哥?总不能是他老公吧,虽然长得不错,但看起来年纪不小了……”

 “你管人家呢。”年长的护士转而交代道,“把今天的住院信息整理一下。”

 “噢,好的。”小护士最后看了一眼已经关上的走廊门,坐下。

 齐远民看着电梯到了三楼,抬脚走了出去。

 产房外还有另外一家人等着,数数人数,足有6个人,看起来是全家出动,一群人脸上的焦急与喜悦交织着,站在产房门口,团团转。

 见另外有人来,一家人齐刷刷看过来。

 他们刚刚看到另一个产妇被推进去,孤零零的一个人。

 齐远民径自找了个距离他们最远的椅子坐下,抬眼看着产房外贴着的标识。

 季成蹊和齐星羽的出生,他都没有陪护过。

 这是他第一次来产科,一切都很陌生,齐远民有点说不清,为什么这一次他就来了。

 那边闹哄哄的一家人相互看看,最终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打了个招呼:“你好啊?你也是产妇家属?”

 齐远民转头:“嗯。”

 见他答话了,那一家人顿时又活跃起来:“里边那是你家姑娘吧?她老公呢?怎么让她一个人来呢!家里没有人陪她?”

 齐远民看向压根没凑过来,站在产房前眼巴巴的望眼欲穿的年轻男人。

 看着跟季成蹊差不多的年纪,初为人父。

 而旁边的那一家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什么“你家姑娘”“你女婿真差劲”之类的话。

 一旁的女人皱着眉:“平时工作再忙,老婆生孩子,就是被打断腿,爬也要爬过来的!”

 “是的。”她身边的男人点头,“你家姑娘跟着这么个男的,要后悔的。”

 齐远民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从来没有哪一刻比现在这一瞬间,更让齐远民认识到他已经不再年轻。

 他冷冷道:“我就是孩子的父亲。”

 产房外的声音戛然而止。

 旁边那家人安静了不少,但时不时看一眼齐远民,窃窃私语。

 齐远民看着实在不是适龄生产青年,虽然长相仍算是称得上一句英俊,但岁月和长时间的不如意在他身上刻下了深深的印痕。

 说得直白一些,就是齐远民是那种“一看就是50左右的老男人”。

 齐远民从不知道,新生命的诞生原来是一件这样漫长的事。

 漫长到月亮逃走了,太阳升起,产房的门才打开。

 得到好消息的是旁边那家人。

 “产妇很安全,是个大胖闺女。”

 年轻的男人没管背后的长辈们,眼巴巴的问:“我可以看看我老婆吗?”

 “爸爸可以进去。”

 年轻的父亲顿时精神抖擞,照着医生的指挥,乖乖做好卫生穿好衣服,跟了进去。

 家属们大大松了口气,一整个晚上的紧张松懈下来,便招呼着下楼去买早点,回病房里等着。

 产房外一瞬间只剩下了齐远民一个。

 走道里温度冰凉,阳光落在远处。

 有高跟鞋“哒哒”的声音传来,紧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齐远民偏头看过去,见到一张与任娇娇五分相似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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