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想着今夜卫长庚要去的地方,还有那个薛令梅,慕云月便气不打一处来。

 她也知道,自己这是在使小孩子脾气。卫长庚要真能被那群莺莺燕燕蛊惑,也不至于到现在,后宫还空空如也,可她就是控制不住。

 哪怕前世,娄知许收了那么多姬妾,她都没这般难受。

 而且那仙乐舫……

 慕云月似忽然想起什么,手撑着美人榻,霍然坐起身,“岁岁今日到哪里去了?怎么今天一整天都不见她人?”

 “姑娘忘记了吗?”采葭一面伺候她下榻,一面回答,“秦姑娘说,她今日要去拜访她的旧友,这几天就都不回府了。”

 “拜访旧友?”慕云月挑眉,想起来是有这么一回事,又问,“她可有说去哪里拜访?”

 “就是那仙乐舫,陛下今晚要去的地方。”采葭道。

 说完她才反应过来,自己这话怕是会戳中慕云月的痛点,她忙闭上嘴,小心翼翼打量。

 慕云月却没注意她的失言,只扭头看着窗外的合欢花,沉吟不语。

 这段时日,她和秦岁首的关系越来越好,也知晓了一些秦岁首的过往。

 论祖籍,秦岁首乃姑苏人士,因家中遭了灾,家里人都死光,只剩她一个,被人牙子卖去扬州做瘦马。后来,她又因姿色出众,辗转来到金陵仙乐舫。没待几个月,就被送去帝京,成了广云台的魁首。

 先前,慕云月听说这些的时候,只觉她身世可怜,并不觉还有其他。可方才看卫长庚那般问话,再想秦岁首这一路的辗转,还真有些微妙。

 “薛家的金陵,金陵的仙乐舫,曾在仙乐舫待过……”

 慕云月低声重复默念着,一颗心无端越跳越急,如何也安定不下来,扭头吩咐道:“去找明宇,让他派两个人去找秦姑娘,找到后先别声张,在后头把人跟住了就行。若发现什么异样,不计大小,统统都过来知会于我。”

 “再去查一下秦姑娘来金陵之后的所有行踪,她去过什么地方?和哪些人说过话?又都说了些什么?全都给我查,不要有任何遗漏。”

 “再派几个身手好的,提前在仙乐舫周围部署着,无论今晚的宴会会不会发生什么异样,都务必打起十二分精神,给我盯死了。”

 一大串安排“噼里啪啦”砸下来,采葭听得一愣,不知她为何忽然对秦姑娘上了心。但见慕云月神色严肃,她也不敢耽搁,捣蒜般地点了两下头,扭头就去办。

 蒹葭和苍葭交换了个眼神,问道:“姑娘可是在怀疑秦姑娘有变?”

 “我也是瞎猜的。”慕云月道。

 从感情上来说,她非常不希望自己猜的这些都是对的。毕竟她身边一直没什么朋友,好不容易遇到个能聊得来的人,她不想和秦岁首为敌。

 可前世的经验又催促她不得不多长一个心眼,毕竟人心隔肚皮,真触及自身利益的时候,就连血脉相连的至亲,都有可能反目成仇,更别说朋友了。

 “但愿真的只是我自己在胡思乱想吧。”

 慕云月揉着眉心,轻声叹了口气,当下再看这封邀帖,她又有了别的思量,“去知会送帖的人一声,今夜我会如约过去赴宴。”

 *

 大王氏操办的这场宴会,设在秦淮河畔的摘星楼。

 那是整座金陵城最高的建筑,坐在顶层的雅间,便可透窗俯瞰整片秦淮河。雅间里头还搭建了戏台子,待到华灯初上时,点上一出戏,再叫一桌酒席,曲乐靡靡,香风阵阵,别有一番惬意。

 慕云月到的时候,雅间里头已经坐满了人,密密麻麻,怕是江淮一带的官员夫人,能来的都尽量过来了。

 一见到慕云月,她们一张脸便笑开了花,奉承话一句接着一句,直把她从头发丝夸到脚趾头,简直比看见亲娘还热情。

 然,热情归热情,若说尊敬,她们心里也是半点没有的。

 尤其在瞧见这位未来皇后如此年轻,还生得这般漂亮娇弱,她们本能地就起了轻蔑之心,以为慕云月不过是个靠色相上位的花瓶,头脑简单得紧,对付起来都无需她们费一成功力。

 可直到真正和慕云月说上话,自个儿没能从她嘴里得到一句有用的消息,反倒还被她套走不少话,她们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这是碰上了硬茬。

 再想开口说些什么,哪怕只是想简单点一出戏,都得三思、三思,再三思,唯恐又着了慕云月的道。

 原本喧闹的宴会,也因此安静下来,只剩戏台上的人还在“咿咿呀呀”唱着曲儿。

 慕云月倒是一派清闲自在,她们蔫头耷脑不说话,她就只管摇着团扇听曲,那从容闲适的模样,仿佛当真只是过来赴宴。

 可这世界上,有人能爬得高,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有很多不自量力的人前仆后继,不知死活地非要往枪口上撞,给他们当垫脚石。

 譬如眼下。

 大王氏见气氛不对,便端起东家的姿态,自发活跃气氛,“慕姑娘是从帝京来的,这些戏都看惯了,估摸着也觉不出什么意思。不如听点咱们金陵才有的曲儿,换换心情,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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