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沈辞下楼时,几个姑娘还有护卫们都正用着早饭,唯独沈老太太和宣嬷嬷不在。

 沈盼儿见他下来,忙咽干净嘴里的东西,说道:“二哥哥你也太懒了,我们都快用完早饭了你才下来。”

 沈辞没理她,目光扫了扫低头认真用饭的叶泠雾,走过去坐到她对面,“包子好吃吗?”

 叶泠雾手一顿,缓缓抬头道:“好吃。”

 “是吗……我尝尝。”

 沈辞伸手从叶泠雾碗里夺过还没来得及动的包子,咬了一口,点头道:“嗯,确实不错。”

 “……”叶泠雾咬紧牙,又松开。

 算了,不给他一般见识。

 一旁沈盼儿瘪嘴道:“二哥哥想吃就找店家要一屉,怎还抢泠雾妹妹的,有你这么做兄长的吗?”

 沈辞懒散地举起木筷,指着沈盼儿鼻子道:“什么兄长,我最多就是你的兄长。”谁要做这丫头的兄长了。

 话音刚落,沈老太太从外面回来了。

 沈盼儿忙道:“祖母回来的正好,二哥哥又在欺负泠雾妹妹。”

 沈辞蔑了她一眼。小孩子还来告状这套。

 沈老太太道:“别闹了,快点吃完饭启程了,别耽误了时辰,赶不到歇脚的客栈。”

 辰时还未到,宁北侯府的队伍再次启程了。

 离京城越远,南下都是名山大川,官道的路夹在山间不好走,车厢颠颠簸簸的没得叫人犯恶心,总算是在十日后进入了犯月地界。

 夜色渐渐来临,山林如深水般,无论多少响动宛若投石入深潭,起不了大波澜,官道上漆黑,突然,远处黑暗中亮起一点黄光,车夫加快速度赶过去,才发现是间供行人吃茶歇脚的简陋小茶铺。

 这一路操持最多的是叶泠雾,端茶递水忙活个不停,除了宣嬷嬷外这行人里也就她一个能使唤的,待忙活完伺候沈老太太歇下,她才得以喘口气。

 茶铺两面都是大山,叶泠雾沿着山间小径往上找了块石头坐下,以她的视线正好能俯瞰到茶铺。

 今晚的月亮依旧又大又圆,夜空也是布满星辰,月光透过宽大的树叶缝隙落下,叫人心旷神怡。

 “你倒是会找地方,让我好生好找。”

 叶泠雾背后一僵,闻声回头,就见沈辞竟从东侧山径朝这边走来,他身上披着宽大的玄色斗篷,走起路来衣摆在飘逸,难得见他没穿红色。

 “你怎么来了?”叶泠雾皱眉道。

 “怎么,听你这意思好像挺不欢迎我的。”

 沈辞在距离叶泠雾只有几步距离时停下步伐,转而抬头仰望起一望无际的星河,叹道:“今晚月色真美啊,不对……该是月下的美人真美,天下男子见之,孰还能说月色更美呢。”

 叶泠雾蓦地抬头,道:“沈二公子要是困了就去睡觉,别在这说些昏话。”

 沈辞道:“我夸夸你还不成了?”

 叶泠雾没好气道:“你夸人的方式还真是特别,若非你我认识,只叫人觉着是个无良登徒子。”

 “是吗,那请问表妹妹有见过这么帅的登徒子?”

 叶泠雾嗔了他一眼。

 沈辞无奈:“我说你见到我能不能友善些,留着清风明月伴花常开,你那晚说的那件事,现在想来是我做的不对,我给你赔罪,这件事就当过去了如何?”

 “……赔罪?”叶泠雾不解道。

 沈辞神秘地勾了勾嘴角,藏在宽大披风下的手缓缓伸了出来,他骨节分明的手上提着一团明黄色的光,在林间黑暗中比月色还夺目。

 叶泠雾愣住,细细看了看才发现那是被薄薄丝绢包住的萤火虫。

 “怎么样,是不是很好看?”沈辞像似向大人邀功讨好的小孩子,一双狐狸眼里透彻清明,与第一次见时眸色里的风流完全不同,嘴角的笑容在明黄色荧光下宛若天上流转的繁星。

 一阵凉风袭来,吹起叶泠雾两鬓的碎发,皱着的眉头在此刻缓缓舒展,冰山般的冷颜融化了一角,道:“……给我的?”

 沈辞上前,一只手捧着装满萤火虫的丝绢,一只手打开结,丝绢摊开,萤火虫如绽放的花朵在黑夜中四散飞舞,也将二人的周身紧紧团住。

 叶泠雾心里一时间忽然涌上说不出的滋味。

 在她记忆里除了母亲和外公外,好像就没人特意做些事讨好她,虽然她心里清楚这或许只是沈辞一时的兴趣,但人非草木,心里哪能没点波动呢。

 “这是你刚刚抓的?”

 “废话,难不成我还是凭空变出来的?”沈辞双手懒洋洋地抱在胸前,“怎么样,是不是很好看?”

 叶泠雾抑制住喜悦,淡淡道:“挺好看的,只是没想到二公子还有这等闲情逸致,连道歉方式也特别,二公子以前都是这么跟姑娘道歉的?”

 “道歉方式挺多的,花不花心思只看对谁了,像表妹妹的话,”沈辞勾了勾嘴角,“自然是得花些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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