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宠等人在岔路口正翘首以盼,见我两人毫发无损归来,欣喜不已。观其神色,若是再晚归半刻,他定将再返引仙观查探究竟。

 我和宗碧空手而去却满载而归,众人眼中均有狐疑之色。我和宗碧对视一眼,心有默契,绝口不提前番所遇之事。

 两个木匣被宗碧拿上了马车收置,一行人重新启程,沿着雨后泥泞的官道继续逶迤前行。

 一夜的暴雨仿佛已将大地浇透,却也带来了生命的气息。官道两侧的树木被大雨洗去了尘灰,绿莹莹的枝叶上点缀着晶莹剔透的水珠,或伫立叶面轻颤微舞,或沿着叶尖滚落如泪,远处不时传来小鸟欢快的啼鸣之声。

 午时,一行人已赶至一个叫“半崖口”的地界。

 此地地形殊为险怪,从官道向前望去,左侧是高山无法穿越,右侧却是万丈悬崖,崖壁陡峭,仿佛刀削一般平直向下,崖底一条无名河流水势湍急,水面上嶙峋怪石不时凸现,被咆哮的河水狠命撞击发出“哗哗”巨响,激起千重水浪。

 官道到了此次突然变窄,仅能供两马勉强并行。

 众人打起精神小心应对。陈小花和张方在前方开道,两辆马车尾随其行,我和满宠在后压阵。

 据满宠讲,此地是巨野到单县最为险要的一段路程,约有三里之长,过往之际损人折车之事时有发生,若跌落悬崖基本毫无生机可言。民间戏言称,“过了半崖口,性命到了手”,足见此地之险恶。

 我心生担忧,立起身来望向前方,视线却被马车遮挡,无法看清陈小花和张方的动向,只看到两辆马车的车尾在泥泞曲折的道路上左摇右晃,让人顿生紧张之感。

 突然,前方传来陈小花的厉喝之声:“贼子敢尔!”随即便是兵器激烈碰撞之声,几个呼吸之后,便突的安静下来!

 我心中大惊,前面定然是碰到了硬茬无疑。陈小花和张方既能被选入车队,武技上必有过人之处,不想居然在对方手下过不了几招,目前还生死未知,敌人身手竟强横如斯!

 我再无犹豫,双手一按马鞍,身体已从马上腾空而起,脚踏马背用力一蹬,向前方马车顶棚纵去,身体落下之际,足尖在马车棚顶轻点两下,再次跃起向前一辆马车棚顶落去。人在半空之中,已顺手抽出背在身后的九节法杖,脚下“砰砰”两声,我稳稳落在第一辆马车的棚顶之上,车内传来了宗碧的惊呼之声。

 张目望去,只见陈小花和张方二人正摔在路中无力起身,四肢根部正有鲜血浸出,已渗透了衣裤,血斑呈碗状扩散。两人所乘马匹却也不见,应是受惊之下自行跑到前方去了。

 一人手持长剑,正背向于我,身体周围隐约漫着一团杀气,听见我跃动的声响,不急不慢转回身来。

 “青华道长?!”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前方行凶之人竟是太平道的青华道长!

 昨夜我与青木、青华师兄弟在引仙观偶遇,获赠九节法杖,并借之开启了张角的地下密库,诸般际遇皆源于青木道长之暗示和所赠之法杖。

 我和青木道长相处虽是短暂,无论出于私心与否,青木道长对我却是情真意切,两人内心实已惺惺相惜。

 本以为天涯一别,再无相会之机,心中遗憾余存,不曾想竟在这半崖口,被其师弟青华道人截道狙杀!

 青华道长目光扫过我手中的法杖,隐有寒光一闪,阴恻恻笑道:“尔等让贫道好等啊!”

 我看到陈小花和张方二人咬着牙,几番挣扎之后,终于勉强支起身体,在泥泞中爬到山脚一侧,倚着山脚萎靡不起,只怕伤势不轻。

 心中想着昨日两人还在众人面前插浑打科、谈笑风生,此刻却莫名其妙伤在青华剑下,腹中一股戾气赫然上升,厉声喝道:“青华!何故伤我属下?今日若不说个分明,范某必将让你悔不欲生!”

 青华道长听闻我言,故意睁大眼睛把我上下端详,嘴中揶揄道:“啧啧,贫道原本以为范居士一介商贾,应为窝囊之辈,不曾想居士一怒之下,竟也势若虎狼、煞气逼人,让贫道心中好生惊怕。”

 他嘴上说着“惊怕”二字,神色却仍是不慌不忙,右手长剑不停轻拍左手掌心,面部表情惬意至极,仿佛正面对着一群待宰羔羊。

 见他如此好整以暇,想必对自身武技极为自信,我冷笑道:“青木道长何在?范某倒要向其好好讨教一番,弟不教,兄之过!太平道教义曰仁爱,众生平等,如今青华道长却无故袭杀平民,藐视众生,如此恶行,不怕天谴?”

 青华道长突然面目狰狞,大声喝道:“勿再言及青木!他有目无珠,死不足惜!我已送他去陪恩师!他一心只想着旁人,置身边之人于何境地?论地位,我乃恩师亲授之徒,盛名显赫,几人能敌?论能力,我巡便世间行道布施,道徒过千,岂弱他人半分?论功劳,我陪他历尽沧桑,数次救他性命,何人能比?明明可用之人便在身边,却偏偏费尽心机四处寻找什么“鬼王”,现如今,竟将恩师法杖随意转交一介商贾,令恩师蒙羞,让道众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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