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很大,整节车厢都听得见,甚至有人从前后的车厢探出头,听着这边的动静。

 夏野低垂了眼睑,他并不是第一次听见这样的嘲笑。在过去的十几年中,他和妹妹在孤儿院生活,曾从无数人的嘴里听见过这种话。

 许多人说他应该习惯,但他始终习惯不了。

 外星污染夺走了父母的生命,夺走了妹妹的眼睛,也夺走了他的健康,但这一切没有人在乎。他们只看见他们想看见的。

 尖锐的笑声在夏野的耳膜上鼓噪,他仿佛身处某种漩涡之中,精神力以夏野为核心,不可抑制的扑向了整节车厢。

 夏芷纤细的手指松开了哥哥的衣摆,她缩回座位上,像一只受惊的幼猫。

 ―

 两分钟后,夏野抬起了眼。

 一阵狂风从通体漆黑的列车车厢中卷起,带着夏日沙漠中特有的酷烈气息。

 李斐乐不禁打了个寒颤,他从未在同龄人身上见识过这样的威压。

 为了防止还未受过教育的哨兵向导在车上产生冲突,这辆列车是专为运送哨兵向导打造的,内置了压制精神力的结界。

 按理说,他们谁也别想大规模释放精神力,也别想召唤精神体,顶多是小打小闹一番。

 可是,夏野仿佛完全不受“规则”束缚。

 他仅仅是站在原地,释放出的精神力已经令车厢里的人感到战栗。

 “妈的!”李斐乐顶着压力,往地上啐了一口,“有本事打一架!”

 这种时候,夏野竟然笑了。

 没有温度的笑。

 他的眼中没有笑意,唇角勾起冷淡的弧度,问他:“我没问题。不过,你行吗?”

 说话的时候,他的眼神往李斐乐身后一扫,略带些嘲讽。

 李斐乐一时卡壳,后知后觉的转过头,才发现裘骆已经瘫软在座位上,完全臣服于夏野的精神威压。

 这副情景极大的刺激了李斐乐。

 他豁然伸手,想揪住夏野的领子,动作丝毫不留情面。

 &nb sp;夏野却像是一尾灵活的鱼,微微一侧身子,闪开了他的手。

 李斐乐扑了个空,右脚一顿,就地转了个身,整个人宛若猛兽捕食一般,狠狠冲向了夏野。

 车厢里的空气瞬间寂静,谁也没有想到他们真的会爆发一场争斗。

 有人在喊:“别打了!教官来了!”

 李斐乐听不见,暴怒的情绪让他顾不得任何事,只想置夏野于死地。

 夏野一直静静的站着,当李斐乐冲至他面前时,夏野骤然出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刹那之间,李斐乐已经被抡翻在地。

 甚至没有人看清他的动作。

 ―

 林恪知就是在这个时候认识夏野的。

 旅途漫长,他闲得快要在座位上抠脚,忽然听见后边的车厢一阵喧闹。

 几个女孩子神色匆匆的跑过来,惊慌失措的叫道:“有人受伤了!教官在哪?”

 林恪知一向爱凑热闹,闻言拦住其中一人:“怎么了?我带你们去找教官。”

 他轻车熟路的带路,顺便听说了整个事情经过。

 十五分钟后,林恪知带着教官来到了出事的车厢。

 李斐乐躺在地上,完全没有了方才的嚣张,只是气急败坏的瞪着夏野。

 裘骆蹲在旁边,无力的握着他的手,眼神黯淡无光。

 教官问:“你的哨兵受伤了,为什么不帮他做疏导?”

 李斐乐的伤势并不严重,只是被夏野甩在地上,扭伤了脚踝。

 林恪知暗自咋舌,哨兵的身体素质强悍,肌肉密度和骨密度都高出常人数倍,要令一个哨兵受伤,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我……”听见教官的质问,裘骆支支吾吾一阵,终于自暴自弃的回答,“我做不了。”

 教官一时哑然,这时才发觉若有似无的精神力正从夏野的身上散发出来,看来,他依旧压制着对方。

 “夏野,注意校规,”教官轻咳一声,“收回去吧。”

 夏野那双淡漠的眼睛里终于出现了一丝情绪,直直的盯着地上的人:“道歉。”

 教官面露不快,他记得夏野,整列车上唯一从十二区来的学生,还带着个妹妹,让人不注意都不行。

 他向来觉得这种穷人家的小子该夹着尾巴做人,谁知道夏野还没入学,就跟上七区的天才哨兵打了起来。

 教官正打算呵斥夏野,却被林恪知拦住了。

 他朝着教官递过去一个眼神,笑呵呵的拉起倒在地上的哨兵:“大家都是同学,别伤了和气,是吧?”

 教官浑身一激灵,骤然明白了当下的情况。

 上七区的天才哨兵,能将天才哨兵打成这样的向导……哪一个都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这辆列车上搭乘的学生,都是经过了重重考验,为了对抗外星污染而挑选的精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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