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野问他:“我现在是什么样子?”

 他被池昼的风衣罩住,遮挡了视野,只能听见观众们狂热的呼喊。

 金色的阳光落在地面上,给绿茵场镀上一层奇异的色泽,似是而非的光线透过布料,足以使他看清池昼衬衫上的纽扣,暗金色的圆形纽扣,边缘上的英文字符微微凸起,像是浮雕的质感。

 空气里浮动着雪松的味道,却又与平时不同,清淡中带着些许热意。

 夏野无意识的将掌心贴上去,触摸到一阵比平均值稍高的心跳。

 “我看起来像是受伤了?”他问,“你的心跳得很快。”

 除此之外,夏野想不到什么其他的可能。伤口虽小,但可能他脸色苍白,或是有别的什么问题,看起来像是受了重伤,不太适合出现在观众们的面前,而池昼的心跳正好能印证这一点,他说过他担心他会受伤。

 夏野将脸也贴了上去,听着那一阵心跳,比刚才更快了几分。

 “放心吧,”他的指尖划过衬衫下的皮肤,“真的没什么大问题。”

 “嗯,”池昼回答他,“我知道了。”

 池昼的手按在了他的后背上,顺着腰线向下,将他揽住,不由分说的带着他往选手通道走过去。

 “退场就不用了,今天总署派人来了,不要让他们看见,”池昼的声音平和,听不出什么情绪,但跟平时的玩世不恭有些区别,显得没有那么随意,“我带你去休息室。”

 夏野应了一声,他感觉阳光和风的声音从他的耳边急速蹿过去,池昼走得很快,这不太寻常。

 “怎么了?”夏野问他,“你在紧张。”

 夏野的声音里带着倦意,无意识的偏着头,半靠着池昼的肩膀,贴着他的肩胛骨,并不算是很舒服,无止境的疲惫感中,属于向导的精神屏障缓慢展开,将池昼包围。

 “我紧张什么?”池昼将他带进休息室,漫不经心的笑起来,“倒是你,都这样了,还要执行你向导的职责?”

 休息室的门无声无息关闭,橙黄色的灯在室内亮了起来,四周没那么昏暗了。

 风衣从夏野的头上滑落,松松垮垮的搭在他的肩膀上,更显得他身形单薄。

 “这说明我敬业,”夏野回答,“有什么问题?”

 他眼尾红晕未散,浅棕色的瞳孔中水雾朦胧,衬得这话没什么杀伤力。

 夏野摇摇晃晃的走到沙发前,半个身子深深陷进去,忍不住打了个呵欠。

 池昼站在原地,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没必要这么敬业。”

 “是么?”夏野睁开眼,懒洋洋的说,“过来。”

 池昼的呼吸顿了一瞬,他什么都没问,依言走到夏野身边,居高临下看着他。

 很奇怪,他明明俯视着夏野,却觉得自己的心脏被少年攥在了手中,可以任他玩弄。

 “你见过比我更敬业的向导么?”

 夏野的眼睛盯着他,微微仰着头,脖颈纤细白皙,像是一伸手就能将其折断,那是人类最为脆弱的地方,对于哨兵和向导亦是如此,觉醒后的强化并不包含这一项,脖颈仍旧是他的弱点。

 但是,夏野就这样仰头看着他,他明知这个姿势的危险性,但还是毫不顾忌的让脖颈暴露在池昼的面前。

 仿佛在对他袒露自己的心。

 “没有,”池昼摇头,“你是最好的。”

 “那么……”夏野放缓了声音,眼神若有似无的扫过他的下颌,“就是有不如我的了?”

 不等池昼回答,他已经继续说了下去:“你出具了我的等级鉴定报告,应该很清楚我的能力,在整个联盟内,应该没有人比我的领域更宽广了。”

 “忽然在说些什么,”池昼笑了起来,“我没有别的向导。”

 他意识到夏野的问题是个陷阱,他挖好了坑,等着他往里跳,但他反而感到一丝隐秘的兴奋。

 “你不是很清楚吗?”

 池昼捏住他的下巴,指尖从流畅的下颌线上划过,按住了面具的边缘,将它从夏野的脸上取了下来。

 面具触感微凉,指尖下的皮肤更凉,像是一块没有感情的玉石。

 他将面具扔在了一旁,它只在沙发上停留了一秒,便顺着光滑的皮质表面滑落到地毯上,没有人注意到它。

 池昼取下了面具,他本该收回他的手,指尖的凉意却仿佛有种勾魂夺魄的魅力,令他将一些必要的礼仪抛之脑后,他捏着夏野的下巴,力道有点重,但不至于留下什么痕迹。

 他的视线与夏野的眼神交缠在一起,缓慢的说:“你看过我的履历,觉醒成为哨兵之后,我从来没有参与过匹配,你知道我最讨厌那些。”

 空气里泛着点不同寻常的味道,像是火药味,又像是别的什么,有点呛人,又有点迷人。

 夏野不由自主放缓了呼吸,他似乎掉入了一张严丝合缝的网,等他意识到的时候,有什么事情已经发生了。

 “好吧,”夏野伸出手,扣住了他的手腕,“我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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