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梦城的玩家生活区内, 发生了一番地震似得变化。

 但这一切,都与现在的沈柚无关。

 火焰吞噬了“学生季朱槿”曾被称为家的地方,而在炙热消失后, 沈柚走进去, 看见了一个色灰白,质地如玉的罐子。

 季朱槿送她的那串朱砂手链,悄然散开,融入她的皮肤,在耳垂留下一颗小小的红痣。

 ——这并不是朱砂串,而是血滴子。

 他们到底还是血骨交融了。

 罐子里装的是季朱槿这具身体的骨灰,却不属于季朱槿的范畴。

 沈柚一直等到大火散去, 才面色平静地进去, 抱起骨灰瓮, 转身离开。

 ***

 曲折幽暗的胡同口,立了棵遮天蔽日的槐树。

 天色阴恻,沿树干往里瞥, 能瞥见一扇扇或白、或黑、或红的院子大门。

 唯有一个例外。

 在一众古旧门户间, 那扇铮亮大铁门尤为突出。

 小姑娘呜呜咽咽的哭声从胡同中飘出来, 外边的野猫听了, 弓着背潜在杂草中,被激得一齐叫起来。

 哭声如怨如诉、真情实感;

 猫叫尖利刺耳、犹如婴泣。

 天色渐黑, 那哭声终于渐止。

 聚在槐树下、潜在阴影中的众鬼欢欣鼓舞。

 然而哭声刚止, 又响起锅瓦瓢盆碰撞的声音,霹雳叮当响。

 在幽窄的胡同中更为刺耳。

 不久, 饭菜香气袅袅升起。

 半晌, 不知是谁幽幽发问:“到底是谁让她租进来的……”

 【帽儿胡同, 四合院, 招合租。】

 半月前,这条胡同的红砖上贴了这么张招租单。

 树影交叠的槐枝遮蔽这张广告,数天后,仍没有人上前询问——

 但这也正常,毕竟,“帽儿胡同”这个名字的来源大有深意。

 住在这片儿区的,都门儿清。

 据说,五十年前,一个男人因故自杀,吊死在这颗槐树上。

 他人缘不好,尸体便挂在树梢摇晃,一直到深夜,也无人给他敛尸。

 大家都想等第二日,警察来了事。

 谁知第二日清早,起来的人惊恐发现尸体已然不见,只有尸体头顶戴着的一顶帽子掉在了地上。

 自此之后,住在这胡同中的人总遇见怪事。

 槐树又名鬼树,在风水学中属阴,这男人吊死在槐树上,便有传言说他被阴气滋养尸变,因为心愿未了,仍潜在胡同中。

 因为怪事,年轻人死的死,搬的搬。

 最终这里便只有老人居住,这件事传出去,这儿便渐渐被人称作了帽儿胡同。

 几十年过去,传闻是否真实有待商榷。

 但住在这儿的确实都不是人了。

 鬼嘛,是以人类为食的。

 虽说因为种种原因,噩梦城每日都会有固定投放的人类(玩家),但帽儿胡同并不是次次都能分到。

 这次分到人类的时间格外长。

 似乎是噩梦城出了什么变故,众鬼一合计,它们既然已经饥饿难忍,不如自己捕食。

 噩梦城似乎真的出了问题。

 和表世界的分隔线正摇摇欲坠,帽儿胡同和现实在某个瞬间有了重叠,顺利迎来它们的租客。

 虽然不多,就两个人,但也聊胜于无。

 这两人只是表世界的普通人,和那些被投放的人类比起来连一点警惕也没有,甚至因为廉价的租金,开开心心住下了。

 众鬼也很开心。

 但在它们开始享用前,又迎来第三个租客。

 是个人类姑娘。穿一件白色连帽卫衣,面皮白净,手指细嫩,瞧去娇生惯养。

 怀里紧紧的抱着个罐子,护得极好,让外人一点儿也看不见是什么东西。

 她眼睛哭得红肿,连话都说不利索,结结巴巴的说要在这儿租房子。

 食物哪儿有嫌多的道理?

 这租房合同自然签得是毫不费力。

 它们喜滋滋看着这个人类走进胡同,那纤细的身影消失在漆黑的胡同里,少女拐进租下的院子。

 她租的这间是和另外一个误闯入的人类合租的。

 彼时帽儿胡同的原住户们,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它们甚至连这个人类的名字都没记住——

 直到她住进来的第一夜,跟她合租的那个姑娘吓得连夜就跑了,鞋子跑掉了半只,连行李箱都没来得及拿。

 隔壁院子那个男的倒是多撑了两天,也没撑住。

 这男生叫秦城,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贪便宜租了帽儿胡同的院子,住下来后才知道贪便宜确实要付出代价。

 ——隔壁的邻居天天哭,他被吵的受不了登门拜访,刚敲完门,门就开了。

 一个披头散发、脸色惨白、眼圈乌黑、神情憔悴的女人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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