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的新任巡抚和知府,朝廷暂时还没旨意。所以这两个衙门的要务,暂时都压在了张居正身上。下放到山东,对张居正也是有好处的,提前接触政务,还从底层做起,对他将来执掌大权推行一条鞭法更有帮助,这些天,他便领着山东大小官员,常常走访民间,视察土地。

 赵云安这时已不在山东,正押送军饷和粮食赶往浙江,估计会留在那里一段时间,协助戚继光和俞大猷抗击倭寇。

 “这里该画什么?”

 于可远回过神,自己刚刚想事情竟然出了神,净顾胡思乱想了。

 “算了,今天先画到这吧,也没剩多少东西了。”于可远换了个姿势靠着,“你家里一切安好?伯父他……”

 高邦媛轻声说:“因为有你,东苑那边风平浪静的,也没再作妖。不过,我听说好像是要分家。”

 高邦媛脸上似乎有点淡淡的笑,也或许没有,是云影摇动所以看不清楚。

 “你怎样想的?”

 应该有。

 也就是说其实没有。

 沉默了一会,高邦媛说:“我当然不会同意。父亲被他们欺负这些年,如今看东苑有起色,有靠山,便想着划清界限,分割家产,没有一点忏悔弥补的意思,这样的委屈,我不能受。”

 “伯父的意思呢?”于可远想起高礼的样子,“以伯父的性格,恐怕更希望息事宁人吧?”

 “是。”

 高邦媛迟疑了一下。

 “但这件事,我不想依父亲的意思。当年父亲若坚持告大伯,事情也不会闹到如今这步田地。他求道修仙,若真想通了,也不该在家里求。说到底心里还顾念着这个家,这个虚伪无耻的家,可是狗改不了吃屎,这样糟心的亲戚,你若不能一次治服帖了,将来总要生事。”

 “这个我赞同,但你也要小心,狗被逼急了要跳墙,先稳住他们。我们现在很多力量都是从外面借的,不能滥用。这个时候能与他们虚与逶迤,便虚一阵,等我考过院试,就什么都好说了。”

 “嗯……”高邦媛不想多说这事来烦于可远的心。

 她更想看于可远在官场中叱咤纵横且胜券在握的笑容。虽然谈不上有多爱,但就觉得理想中的夫君该是这个样子。

 至于家长里短这些小事,不该他操劳。

 于可远:“这些时日,家母多亏你照顾,我才能在济南府安心住下。这件事,我一直没找到机会谢你。”

 高邦媛脸一红,“谢我做什么?照顾伯母本就应该,何况……”

 “何况什么?”于可远笑笑。

 “好啊,你又在打趣我!”高邦媛终于反应过来,偷瞄了锦衣卫两眼,然后掐向于可远的腰间细肉。

 于可远忍住痛,压低声音道:“你是不是想说,何况早晚都要侍奉公婆,这时候侍奉,也算提前积累经验了?”

 “还敢说!”

 高邦媛手渐渐用力。

 “不敢!再不敢了!”于可远连忙求饶。

 高邦媛这才放手,露出旗开得胜的笑,“谅你也不敢了。”望着于可远一会,她接着问:“阿囡快出学了,也该准备织坊的选址,过几日府试,胡部堂一定会派人来,这个事情,你应该提前给部堂去信。”

 “正有这个打算。”于可远点点头,“等阿囡出学,还得找你帮忙。我们的织坊是官商民一体,不止给士兵们制作打仗的行袍,也给平民百姓制作日常穿戴,达官贵人的锦缎棉服也在其列。等府试结束,我们商量几个样式,开业那天需得弄出镇场子的东西。”

 高邦媛点点头,“不止画草图,生意上的事情,你和阿囡都不甚懂,担心你们吃亏,我会派一个信得过的掌柜过来帮你看顾着。”

 “行。”

 高邦媛又问:“这段时间,有人来找你吗?”

 “有。”于可远知道高邦媛想问什么,他的织坊是司礼监明发旨意承办的,又有俞大猷这层关系,且他本人也极不一般。这些天不知多少商户和财主前来拜访,都想从中分一杯羹,甚至也有山东官员的信使,但无论是谁,皆被锦衣卫那像要shā • rén 的眼神赶走了。

 “我托两位锦衣卫大哥,请他们帮我挡住那些人。”

 “只能挡一时,不能挡一世。”高邦媛轻叹一声,“山东织染业的格局早就定下,你忽然横空杀出,谁也不想在利益盘里分出一部分让给你,前面还只是些虾兵蟹将,等织坊开了,指不定多少阴谋算计呢,你要提前做好准备。”

 于可远摇摇头,“这事只能你和阿囡负责,明面上,我无法出手。”

 “嗯……”

 高邦媛想了想,便想通其中的关键。自古官商勾结是大忌,于可远既然要在士林和官场拼杀,就不能和“商”这个词贴得太近,由高邦媛和阿囡处理,到底有发挥的空间。

 其实就算她们负责,也不太适合。但大明朝官员的俸禄实在太低,自已依仗清流一脉,又不能贪得太明显,必须得有财源支撑,这样官商民一体的织坊已经是他能想到最好的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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