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了不少人……”

 王正宪忽然明白于可远是什么意思了,深深地望着他:“岐惠王聚拢了相当大的佛教团队。”

 接着,王正宪当众念出岐惠王那座院子里的诸多僧人。

 北京城中,圆福寺的从超长老,奉福寺的德亨长老,药师院的从伦长老,法宝寺的圆胤长老,资圣寺的统摄至温,大明府的明津长老,传教寺讲主了询。

 蓟州甘泉山本琏长老,上方道云长老。

 滦州开觉寺祥迈长老。

 大名府法华寺讲主庆规,龙门县杭讲主行育。

 大都延寿寺讲主道寿,仰山寺律主相睿,资福寺讲主善朗。

 绛州唯实讲主祖圭,蜀川讲主元一。

 “来势汹汹啊!”

 高拱惊声骇道。

 张居正一字一顿地:“他们这是奔着皇上来的!”

 “搬倒了道教,就等同于在打皇上的脸,就算为裕王爷铺路,也不至于拿出这样大的代价……”高拱声音如雷。

 虽然大臣们都不希望嘉靖问道修仙,消耗大量国帑,但真让这群乱臣贼子在会讲中将道教贬低得一文不值,丢脸的不仅仅是嘉靖,他们这些做臣子的也只会惭愧。

 “我相信裕王妃已经有了万全的准备。”于可远笑着道。

 众人的眼睛睁大了。

 正在这时,院子外,冯保慢悠悠走了进来。

 “诸位在议论什么?”冯保笑得像朵菊花。

 高拱忙迎了出去,“听说会讲题目出来了,我们正聊着呢,公公请进,近来一切安好?”

 “好,能不好吗?只是劳累了一些,本想着出了北京城,是陪同王妃世子享福的,哪知道竟比在王府还累!”冯保半开玩笑地说着。

 “都是为了朝廷。”高拱笑着应道。

 “是啊,为了朝廷,诸位大人也很劳累吧?”冯保笑眯眯地望向众人。

 当看到于可远时,他目光短暂停留了一下,然后不等众人接言,便道:“会讲第一题是佛道千古难辩的题目,《老子化胡经》,诸位大人可有合适的人选啊?”

 众人默契地都没有开口。

 冯保笑了笑,“虽然诸位大人并不笃信佛道,但忠孝帝君万寿帝君飞元真君在上,我们这些臣子在下,总不能看着他老人家的颜面扫地吧?大人们?”

 王正宪不得不接话了:“原是四宗会讲,首辩是佛道之争已然不妥,若从四宗中挑选弟子参加,后面涉及四宗辩题,再参与,无论胜负,都掺杂了佛道,多少有些不美。公公若觉得我们该派人参与,就从四宗外挑些人来。”

 “我觉得他就很好。”

 冯保指着于可远道:“他虽是你们东流书院出来的,却也是高阁老的弟子,是皇上赞赏过的孩子,由他出面为道教争辩最为妥帖。诸位大人以为呢?”

 众人仍然沉默着。

 冯保继续道:“当然,咱家不会让他一个人面对那些佛门大师。王妃这些日子下了不少请帖,也青睐不少道教泰山。”

 说着,冯保从袖口掏出一份名单,递到高拱手里。

 高拱接过,便当着大家的面读了出来。

 分别是――

 大都天长观:道录范志英、道判魏志阳、提点霍志荣、讲师周志立、讲师周志全、讲师张志柔、讲师李志和、讲师卫至益、讲师张志珍、讲师沈志真、讲师郭择善、待诏马志宁。

 真定府神霄宫讲师赵志秀。

 开元观讲师张志明。

 平阳路玄都观讲师李志全。

 代阳胜宁观讲师石永玉。

 抚州龙兴观观主于志申。

 真是振聋发聩的名单!

 嘉靖朝有名有姓的道士,近乎被裕王妃请了个遍。但即便是这样大的阵仗,冯保仍然不够自信能战胜岐惠王请来的那些和尚。

 原因无他,论《老子化胡经》,道教本就是理弱的一方。

 譬如北魏孝明帝正光年间(公元520――525年),曾命沙门、道士对讲宫中。

 道士姜斌便说:“依《开天经》所言,老子于周定王三年生,年八十五岁时西入化胡,以佛陀为侍者。”

 沙门昙谟最反驳说:“佛陀生于昭王二六年,入灭于穆王五二年。自入灭之后至于定王三年,已有三四五年之久。姜斌不详史实,而胡说什么老子化胡,不是荒谬绝伦吗?”

 孝明帝令群臣详定此事真伪,太尉萧综等人说:“《开天经》是道教伪造,欺世惑众,当流放姜斌,废止开天伪经。”孝明帝于是采纳其建议,流放姜斌于马邑。

 再如唐高宗总章元年(公元668年),诏百官僧道会于百福殿,议《老子化胡经》的真伪。

 沙门法明排众而出说:“此经既无翻译朝代,不是伪经是什么!”

 道士愕然,无人能应。

 高宗遂令搜集伪经,尽数焚毁。

 然而,《化胡经》早已广传民间,实难一举烧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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