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短归短,未免夜长梦多,他还是答应了。

 但最后一件事,无论众人怎样劝说,他都没有答应。

 高礼说,亲迎的地点必须在高府,因为高邦媛的娘亲还在高家,他也属于高高家一份子。

 本想着另辟府邸亲迎,但高礼的诉求也是合理的,众人无法劝说,只好作罢。

 将阿福和嬷嬷们留在这里,于可远他们离开了。

 刚出大门,俞白和俞占鳌便从街头一角走了过来。

 “怎么样?”于可远问。

 俞白道:“岐惠王和严世蕃的人在城里的玉春堂,这对母子从这里出去,就跑过去递信了。他们的人也跟着出了济南府,我派了两队亲兵跟着,应该不久后就能传回严世蕃和岐惠王的藏身之处。”

 “嗯。”于可远沉思着道,“他们有什么行动吗?”

 “玉春堂里出来好几个和尚,气势汹汹的,当街便和大占的几位道士争吵了起来。那几位道士倒也明事理,据理力争,何况可远你之前提醒过他们,若当着百姓的面,一定不能失去分寸,道士们并无不妥之处,反倒是那些和尚处处失礼,甚至被百姓指责。”

 “这样就好。”

 于可远点头笑笑,“只要占据舆论的高位,将来他们想逆转舆论就不容易了。俞兄,还得麻烦你一趟,向诸位道长递个消息,这段时间要多出来走动,最好多吵一吵。这种细枝末节,最容易被忽视,也往往最致命。”

 “行,我现在就去。”

 俞白和俞占鳌又走了。

 王正宪望着俞白和俞占鳌远去的背影,余光扫向身后沉默寡言的李衮,然后对于可远道:“可远呐,外面的事处理妥当,家里也该整顿整顿,别拖太久。”

 “嗯。”

 于可远清楚看到,李衮那双手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他轻叹了一声,什么都没说。

 ……

 请期的前一天夜里,阿福和高邦媛躺在床上,正说着悄悄话。

 阿福低声说:“你要有什么烦心事,别一个人扛着,跟我这个小姑子说说。哪怕我没什么好主意帮你排解,也总能替你解闷。心里话说出来,总会舒服一些的。你若是还不说,我就请嬷嬷叫我哥哥来!”

 高邦媛让她说得耳根发烫,很难为情。

 “我……我想我母亲了。”

 “伯母一定是很好的人吧?”

 高邦媛点点头,“我在想,她是阿母留给我唯一的念想,她本不该这样的。”

 即便高邦媛没有明说,阿福也知道她指的是谁,轻叹一声:“人心似水,莫说是她,就是你我,谁又不想往高处攀?只是我们想的是正道,看的是正道,也有正道可走。”

 “她明明也有正道,可她不去看,不去选。”高邦媛眼底藏着深深的忧伤。

 “那太慢了,况且,姐姐,你有想过吗?或许她本性便是如此。”

 高邦媛双眼一紧。

 是了。

 自从母亲去世,将暖春留给自己,名义上是主仆关系,其实暗地里她待阿福却亲如姐妹,脏活累活从来不交给她,外祖母送来的点心也总会分给她一半。

 然而,每当东苑那边为难自己的时候,暖春从来都是躲在自己身后。

 只是因为亲近的人只有她,即便意识到她本性如此,也潜意识地忽略掉。

 阿福牵着她的手,“姐姐,走,我们去洗个澡吧,睡一觉,明天一早哥哥就来了。”

 高邦媛点头,“入深秋,天却燥热了,是应该洗个澡。”

 阿福和高邦媛往小厨房去。小厨房设在西北角,虽然是一个院子,但隔了一道夹墙,墙这边阔朗安静,墙那边却是拥挤不堪。

 刚走近厨房,婢女蓝心便推开厨房的大门出来,满脸严肃,瞧见迎面走来的是高邦媛和阿福,不由低头喊道:“出事了。”

 高邦媛往厨房望了一眼,然后愣了一下,问:“怎么了?”

 “趁我去茅房的功夫,夜里有人进厨房了。”

 “怎么发现的?”高邦媛接着问。

 “那些瓶子罐被人动过手脚。”

 “查!是什么人来过,给我查清楚!”

 阿福紧紧握着高邦媛的手,整个人都在发颤!明天就是请期的日子,何止于可远会来,山东官场大大小小的官员,乃至司礼监的石迁公公,内阁的高拱,以及裕王府的冯保和谭纶都会过来观礼。

 这等重要场合,厨房却被人动了手脚。

 “阿福小姐,稍安勿躁。”远处,张嬷嬷走了过来,缓声轻语:“进来之人居心叵测,想来是筹谋许久,整个院子都被俞大人的亲兵包围,贼人出去必定会惊动他们。两位小姐暂不必为此急火伤身,我自有办法捉她出来,更何况,我等她出现已经好几日了。”

 高邦媛听着张嬷嬷说的话,但心思却全在自己身后。

 一整天,暖英都没有在自己身边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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