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要掀了。”

 极品的绸缎料子,沉厚密实,将外头遮挡得相当严密,只能从金丝银线的缝隙里看到烛光帐幔和人。

 高邦媛这时就像所有人那样,微微仰着头,然后微合着双眼,像在对着太阳。

 或许人们最初,尚未降生的时候,也如这样朦胧。

 于可远双手慢慢伸到她的脑后,她感受到他那修长的指尖正在慢慢摸索,扯住了红盖头的一个角,缓缓掀开。

 虽然还闭着眼,她敏锐地感觉到红烛的光。

 盖头完全掀开,高邦媛也睁开了眼,看到他的手,他的肩膀,他的衣袖,他那笑得激动又爱怜的眼,以及那诱人饱满的红唇,微微发红的脸颊。

 原来……这个男人喝醉酒竟是如此诱人。

 高邦媛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明明还是那个人,也一直都是他。但为什么现在看着,好像又是一个全然的新人,那毫无伪装的稚嫩和紧张,那抑制不住的欲望和冲动,值得她认认真真地望着,在心底描绘刻印下来。

 这瞬间,她想永远铭记,不能忘怀。

 她有种莫名的酸楚,泪水在眼眶忽然成灾,快要流淌而下。

 “媛儿。”

 “夫君……”

 “不,喊我的名字……只有我们两个的时候,你就喊我的名字。”

 或许,夫君更多代表了两个家庭的结合,而名字,仅仅代表他和她,是两个人的结合。

 可远?

 高邦媛觉得叫名字,好像并没有夫君这样令她难以启齿,但想到今后在正式场合中的守礼,像现在这样你侬我侬是决不被允许的,便也顺从了。

 “从今往后,私下里,我喊你媛儿,你喊我小远,好不好?”

 于可远露出幼儿般的、稚嫩的笑意,“连阿母和阿福都没这样喊过我……”

 “嗯。”高邦媛憋住眼泪,轻轻喊了一声:“小远。”

 于可远点头如捣蒜,“媛儿。”

 于可远将手伸过来,高邦媛便握住他的手腕,将他的手放在自己已经红得发烫的脸颊上。

 那双手仿佛存着无限温暖,慢慢触摸着她的脸庞。

 “媛儿,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

 “无论发生什么,我会保护你,保护我你们的家。”

 高邦媛的眼泪终究还是落了下来。

 滚烫的泪水滴在于可远的手臂上,令他的手轻轻一颤。

 “媛儿,我爱你。”

 高邦媛靠过来,头轻轻放在他肩膀上。

 唔……那双手开始摸索着,从这里到那里。

 这一刻,他的嘴唇,他的双手,他的胳膊和双腿仿佛都带着火,触及到她的任何地方都能引起燃烧,他的整个躯体就是一座埋藏着千万吨岩浆的火山,震颤着呼啸着寻求爆发。

 高邦媛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也是一座火山,沉积在深层的熔岩在奔突冲撞,急于寻找一个喷发的突破口。

 她相信那种猛烈的燃烧将以灵魂和血液为燃料,更加灿烂,更加辉煌,更能令人神魂颠倒。

 燃烧的过程将完全是融化的过程,她的血液,她的骨骼和皮毛逐渐熔化成为灼热的浆液在缓缓流动,她一任其销熔,任其流散而不惜焚毁。

 最终,两人合二为一。

 整个世界是寂静和明媚,是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