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经不说话了,九爷阴阴地笑着:“公公还请体恤我们家大人,这是上头的意思,您和于大人在里面审,我们就在外面记录,准没有错。”

 陈洪深深望着陆经,半晌后才把那口气咽下去:“开牢门!”

 于可远抬头:“恐怕不妥。”

 那太监并没停手,正要去开牢门,于可远声调拔高了几分,“恐怕不妥!”然后立刻向着陆经道:“陆大人!还请如实记录!皇上有旨,此案需会同大理寺、都察院、刑部、提刑司、镇抚司,镇抚司有陆大人,提刑司有陈公公,但大理寺、都察院和刑部都没有人来。若是果真审了出来什么,供词和文书谁来署名?是否作证?又是谁来呈给皇上?如何向百官交代?这些话,还请大人悉数记录,连同陈公公刚才之言一同记录!”

 陆经略一思索,便点头道:“是这个规矩,如实记录。”

 九爷身边的那锦衣卫立刻挥动笔墨,虽然光线黯淡,写字速度却极快。

 陈洪深深吸了口气,并没再反驳什么,没有扳倒陆经,他早就猜到会是今日这个局面,因而朝着身旁的一个太监吩咐道:“你,去内阁值房的马文忠、蔡勇和林办喊来!”毣趣阅

 那太监:“公公,是现在吗?”

 啪!

 一巴掌扇在那太监脸上,或许是太用力,陈洪收手时还攥了攥自己的手,显然把自己也打痛了,接着就更愤怒地吼道:

 “立刻!立刻!”

 众人就静静地站在那等着。

 “呵呵。”

 忽然牢里传来了海瑞的小声。

 陈洪脸色更铁青了。

 很快,马文忠、蔡勇和林办被那肿着脸的太监领了回来。

 陈洪接着吼:“进去!进去审案!”

 “请问公公,该如何审?”马文忠忙问道。

 陈洪这口气可算是憋到了家,闭紧了眼睛,又睁开来将所有人都扫了一遍,“你们一个是左都御史,一个是刑部侍郎,一个是大理寺少卿,该怎么审讯犯人,该怎么办案!难道还要我来教吗!你们在部衙都是吃干饭的!”

 马文忠、蔡勇和林办三个立刻灰溜溜地钻进了牢房。

 “于大人,请吧!”

 陈洪阴笑着望向于可远。

 于可远慢慢走进了牢房。

 四人刚走进去,就听见背后牢门立刻咣当一声关了,回头看,竟然被那肿着脸的太监上了锁。

 于可远脸色阴沉着,没有说话。

 林办却有些惊慌,然后恼怒地朝着那肿脸太监吼:“我们是奉旨办案!怎么?连我们也要关?”

 那肿脸太监阴阴地笑着,仿佛将陈洪掌掴他的愤怒都发泄在牢里的几个人身上。

 “那没辙,主子万岁爷的意思,这里问的话,一个字都不能透露出去,诸位大人问完了,我们当然会开锁让你们出来。”

 “大人。”九爷朝着陆经喊了一声。

 陈洪立刻冷笑道:“怎么,这是主子的意思,九爷如今有什么说辞,是想违抗主子的意思吗?”

 九爷不忿地望向陈洪。

 陆经:“公公误会了,老九只是担心几位大人手无寸铁,和海瑞关进一块,若有意外,唯恐拯救不及。”

 “那没的说!”陈洪哪里会管这些,他现在就是在找回场子,冷冷道:“几位大人一腔热血,都为报效朝堂,就算真折损在这牢房里,也算是有了身后之名,咱家自然会向皇上为他们争取死后哀荣!若是死不了,就给我好好审!”

 而牢里连个桌椅板凳都没有,堂堂朝廷三品四品大员,竟然要站着问案,也算是将尊严踩在地上了。

 牢门外,太监们却搬来几个凳子和矮的茶几,上面放着纸墨笔砚,旁边还点着蜡烛和油灯,陈洪以及记录案书的太监纷纷坐下了。

 陆经和九爷身下也有椅子,但他们没坐,而是记录案书的锦衣卫坐着。

 陈洪:“于大人,问案吧。”

 其实,若是论官职和地位,于可远根本不够和马文忠、蔡勇和林办他们三个比。但嘉靖帝下旨意的时候,却将于可远的名字放在了第二位,仅次于陈洪,便是钦定了于可远副审官的地位,因而对问案来说,于可远的话语权更大。

 “刚峰兄。”

 于可远走到海瑞面前,朝着搭了一把手。海瑞犹豫了片刻,还是顺着他的手,从草席站起来了。

 这一幕,不仅惊呆了陈洪,更让陆经和九爷措手不及。

 这是在做什么?

 刚峰兄?

 这种时候怎么能喊出这么亲密的称呼?

 陈洪双眼放光:“记录!记录在案!”差点就要吼出来了。

 而马文忠、蔡勇和林办三个,见到于可远是这样审案的,也纷纷如避蛇蝎一般向后退了两步,根本不想参与。

 “刚峰兄,诏狱阴冷,你还好吗?”

 海瑞听凭外面人的冷嘲热讽都不在意,却被于可远这声问候感动得热泪盈眶,他紧紧握住于可远的手,“无碍,无大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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