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当时的秦无看着这条泾渭分明的黑白分界线,心里空荡荡的。

 因为这分界线不仅隔开了清气与魔气,也隔开了他和苏苒之。

 但与此同时,这道线又保护着他们,让他们不能相融。因为那样会融为混沌,到时,清气世界中的所有生命、意识都不复存在。

 秦无从没有一刻像当时那样厌弃自己的出身。

 他不止一次的想,如果自己诞生在苒苒的世界里,哪怕仅仅只是一棵树,他都能在苒苒身边慢慢生长,长久的陪伴着她。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这道蜿蜒瑰丽的流光分隔开。

 天各一方,恐怕说得就是现在这种情况。

 出于喜欢,秦无想要常伴苒苒,但这一切都得屈服于天生既定的对立面命运,他们一清一魔,终究不可能修成正果。

 秦无唇角渐渐勾勒出一个苦涩的笑。

 往前走一步是混沌,是他和苒苒的彻底消亡,往后退却又再也不能陪伴在苒苒身边——秦无觉得命运跟他开了一个大玩笑。

 但很快,秦无没时间思考这些,因为堆积在壁障附近的魔气越来越多,异动越来越强烈。

 秦无即便对魔气很排斥,依然得踏足魔气区域,压制这些躁动的,想要冲破边界的魔气。

 苏苒之则在秦无控制了魔气波动后,悬空于壁障之上,俯瞰这蜿蜒的分割线,以及那分割线附近堆积如山的魔气暗潮。

 ——身为清气化身,苏苒之已经预料到之后魔气会大肆涌入,影响天下苍生的日子。

 这道壁障挡不了多久。

 秦无也压制不了多久。

 分分合合,乃是历史必然,时代必然。

 苏苒之往深了想,魔气冲破壁障,在清气世界里肆虐,造成三界崩塌,生灵涂炭,这其实还不算太严重——只要世间不重归于混沌,生命都有重新再来一次的机会。

 她知道,魔气偶尔躁动就跟黄河水患一样,不能拦截、只能疏通,而且隔几年就要犯一次。

 不同的是魔气躁动大概是隔几万年犯一次。

 可最近的一次即将来临了。

 她必须得想解决办法。

 苏苒之站在原地凝神九九八十一天,突然伸出手,在虚空一点,说:“只有在魔气中形成一个清气漩涡,控制魔气流动,并不断调整魔气的浓郁程度;同时也得在清气中亦形成一个魔气漩涡,才能两相平衡,长久稳定。”

 苏苒之这话的意思就是从源头上就开始疏导魔气和清气,让其处于动态之中,这样才能维系世间稳定。

 不然……

 不然世界迟早会重归混沌。

 到时不止世间万物荡然无存,就连苏苒之和秦无也不复存在,灰飞烟灭。

 可话又说回来,苏苒之这个‘长治久安’的设想压根没法实现。

 清气进入庞大的魔气区域倒还算简单,毕竟清气代表着‘生’,代表着万物复苏,魔气世界没道理拦截。但魔气进入清气世界……

 那可是直接将毁灭引入清气世界啊!

 苏苒之尝试着在清气世界引入过丝丝缕缕的魔气——那魔气一进入就开始毁灭此地生灵,压根不会乖顺的运转。在苏苒之的清气威压下,魔气依然不怕消亡的肆意妄为。

 这就跟‘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一样,反正魔气全都是‘敢死队’,拉一个垫背的完全不亏。

 苏苒之想,要是再多引一点魔气进来,很可能会残害更多生灵。

 完全没有在清气世界形成魔气漩涡的可能。

 同时,魔气进入清气世界后不断摧毁残害生灵是秦无无法控制的,就算他是魔气化身也不行。魔气本身特质便是如此。

 包括秦无本人,都得时常淋雨才能控制魔气不再外泄。

 苏苒之在凝神思考的时候,秦无为了不让魔气打扰她,几乎用了全身的劲儿来压制魔气躁动,终于让其安静下来。

 苏苒之的那句感悟既是说给自己听,也是讲给秦无听。

 毕竟如果魔气真的跟清气彻底融合,他们俩都得灰飞烟灭。

 秦无见苏苒之顿悟醒来,也不再费劲儿压制魔气。

 压得越狠,以后反弹就越厉害,迟早有他压制不住的一天。

 这玩意儿真的跟黄河水患一样,疏通才是正道理。

 秦无站在苏苒之的角度俯瞰这黑白分明的世间。

 即便他明白苒苒所说的‘将魔气引入清气世界’的设想是异想天开的,但本着对苒苒万分的信任,他开始在脑海中勾勒、还原她话语所描绘的情况——

 首先,秦无在自己脑海中勾勒一个巨大的圆,黑白各占一半,界限分明。

 但分割圆中黑白的不是直线,而是类似于圆弧的曲线,曲线与圆周一起,勾勒出黑白两鱼。黑与白中各自存在异色小漩涡……

 秦无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在他脑海中,漩涡开始原地自转,带动着那个虚构的黑白两鱼开始同时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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