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傅骁懵了,傅则安也如坠云雾,耳中嗡鸣一片。

 方才那句话,他每个字都听得懂,但连在一起,却不明其意,也不敢相信。

 却听簪缨静声道:“族老,勾朱。”

 傅则安猛然抬眼,“阿缨,你刚刚没听见……”

 簪缨白着脸掐紧掌心,只盯着那位持笔的老人,一字字道:“今日我来此,是为我父女二人弃名脱籍,一事,一毕。勾。”

 她木黑的眼珠一动不动,尾音中的颤抖,全被指甲藏进掌心的肉里。

 族老既惊且异,浑噩间,还是落下毫锋。

 鲜红的墨,勾去两行名。

 簪缨上前确认过,僵着身子迈出祠堂的一瞬间,阳光晒得她冷。

 腿便软了下去。

 腰间及时掌上一只有力的手臂,撑住了她。

 簪缨抬起头,看见小舅舅那双深黑的眼眸,始才知道呼吸。声音却是干涸的,像极度缺水的一根稻苗,脆弱将折。

 “……小舅舅,你听到了吗,何意,那是何意?”

 她以为他是无所不知的,却没算到那一年北伐时,卫觎也才不过十岁。

 卫觎注视那双水光欲滴的眸子,手心的力道紧了些。

 声音一递比一递发沉:“傅骁,傅则安,傅邱氏,同去京兆府。林锐,请大鸿胪卿、镇卫将军至府衙,还有当年生还的那个文吏,一并召来!速。”

 一气吩咐后,他挨头很轻地问:“能走吗?”

 其实他已做好抱她上马车的打算,毕竟此讯突兀,又太惊人,连他尚有一瞬错愕,何况是这个才独自经历过一场无声之战的女孩儿。

 然而下一刻,簪缨却轻轻抵开他,直起了身。

 在听过小舅舅镇定自若的调度后,簪缨抿住唇角道:“能。”

 声微颤,却坚定。

 经过傅老夫人身侧时,卫觎忽然睨目,声冷如铁:“你知道些什么?”

 傅老夫人的一脸惨白顷刻被击中,碎得不能再碎,目光左闪右避,嗫嚅如蚊。

 “不,不……战功就是我儿的……”

 京兆府衙前,瘫子瘫在竹筏上,看疯子一样看着身杆如瘦竹的青衫少年,破口大骂:

 “他娘的老子让你报恩,你直接来报官!老子屁都没说过,你等死吧!”

 少年只回一句话:“要死一起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