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宁准的前面,就是琳达。由于上次北队的雪崩就是琳达造成的,所以黎渐川多分了出一点注意力给琳达。

 也就是这点注意力,让黎渐川看到,在经过密集的冰裂缝时,琳达踩在雪上,却像是碰到了什么一样,甩了下小腿。

 雪层被扫开一点,一只惨白的手掌突然伸出来,一把抓住了琳达的脚,猛地向后一拉。

 熟悉的尖叫声刺耳穿空。

 赵光辉和另一个人手忙脚乱地拉住琳达,黎渐川快速走到琳达刚才的位置,脚在雪面上扫了扫,却什么也没看到――那只手消失了。

 而在众人的惊慌与奔跑中,狂暴的雪崩也如期而至。

 雪流埋上来之前,黎渐川干脆利落地带着宁准躲在一块巨石后,将人紧紧抱在怀里。

 宁准急促的喘息就在耳畔,天地无声沉寂,大雪落下时,黎渐川听到宁准蚊鸣般的声音:“相信你看到的……”

 清冷嘶哑的声音渐远。

 烛光唰地照亮黎渐川的视野。

 他愣了一秒,就立刻意识到,他又来到了那个梦境。

 这次他审视了下自己的穿着打扮。

 没有镜子,看不到全身和面容。但根据衣服和身材,还有面部的骨骼构造,黎渐川可以确定,这就是梁川的身体。

 这样想着,他用另一只没有拿烛台的手摸了下后背――他一怔,收回了手。

 做完这一切,黎渐川才抬眼看向和上次一样半开的木门。

 但这次,门上的诗歌发生了变化。

 “由于缺乏野兽,我闯入牢笼里充数

 把刑期和番号刻在铺位和椽木上

 生活在海边,在绿洲中玩纸牌

 跟那些魔鬼才知道是谁的人一起吃块菌

 从冰川的高度 我观看半个世界尘世的宽度

 两次溺水

 三次让利刀刮过我的本性

 ……”

 上次的那首诗黎渐川不认识,但这首他却记得。

 因为他最近就读过这首诗,从宁准散乱的书架上找到的。

 这首诗是布罗茨基的《一九八零年五月二十四日》。

 黎渐川一个糙汉,没有什么文学鉴赏能力,不太清楚这首诗要表达的是什么,但在不由自主念出第一句之后,他就莫名地想到了地下通道里的第二扇门。

 那是一扇牢门。

 手持烛台,黎渐川诵念着这首诗歌,走进了熟悉的地下通道。

 奇怪的是,这次他没有遇到第一次令人作呕的血肉之门,而是走了很久,直接来到了那扇黑漆漆的开了一面小窗的牢门前。

 黎渐川盯着那面小窗,微微眯了眯眼,浑身的警戒提到最高。

 但他感受到了一股奇怪的束缚感。

 有点像是做梦时身不由己的感觉,但仔细琢磨下,又不太像。

 他主动贴上去,朝小窗里看了看。

 是视力无法穿透的漆黑。

 等了一会儿,那道诡异又颤抖的声音果然再次从里面传出来:“你是……训.诫者吗?”

 黎渐川沉默片刻,回答:“是。”

 说出这个字的同时,黎渐川已经做好了反击的准备。

 但是下一秒,随着他的话音落地,面前的牢门却忽然咔地一声,缓缓打开了。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在这一瞬间突袭了黎渐川全身,他来不及去细想,就想转身向上跑。

 但还没等他转过身,后背就突然感受到一股极大的推力。

 一只手毫无预兆地狠狠一搡,直接将他推进了门里。

 牢门内危险至极的诡异黑暗侵袭来的瞬间,黎渐川霍然睁开眼。

 脚下不稳的感觉犹存。

 他用力咬了下舌尖,嘴里漫开淡淡的铁锈味。

 冰雪的气息充斥着鼻腔,还有憋闷的窒息感。

 黎渐川微微哆嗦了下,手掌摸索怀里,却摸了个空。

 之前被他牢牢抱着的宁准不见了。

 黎渐川心里陡然一沉,几拳砸开头顶的雪层,快速钻了出来,开始刨周围的冰雪。

 旁边有零星的动静传来,是别的队员爬出了雪层,低声哭泣,恐惧里夹杂着劫后余生的狂喜。

 有一些隐晦的视线扫来。

 但黎渐川没在意。

 他的手掌摸到了一张冰冷的脸。

 是宁准。

 在确认了这张脸的主人后,黎渐川立刻又把它掩埋好,按着狂乱的心跳起身扫视四周,然后他就看到了一道一瘸一拐向他走来的身影。

 “你看到了?”

 那双桃花眼沾着雪片,凑近了些。

 黎渐川注视他片刻,点了点头,突然抬手紧紧地抱住了宁准。

 宁准惯来色彩莫测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的怔愣。

 过了几秒,他才在这个拥抱的遮掩下,悄悄咬了下黎渐川被冻得发红的下巴,在风雪里小声说:“你在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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